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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Monday, June 29, 2009 by jiaminn212.

爵士信差
by 村上春樹本文譯自
紐約時報“星期天書評專欄”我從沒有想過要當一個小說家---至少在我29歲以前是這樣。這是確確實實的事情。
我 從小就讀很多書,時常讀著讀著就深深地陷入了小說的世界,因此如果說我從沒有想過要寫點什麼東西的話,也不儘確實。但我從不以為我有寫小說的天分。青少年 時代我喜愛的作家有杜斯妥耶夫斯基、卡夫卡以及巴爾扎克,但也不認為自己能夠寫出像他們那樣經典的作品。所以在很年輕的時候我就放棄了寫小說的念頭。我 想,就把讀書當成一個嗜好,至於求生活,只能往其他的專業去找了。
後來我選擇了音樂的領域。我努力地工作、存錢,也向親友借了不少錢,終 於在大學畢業後不久,在東京開了一家小小的爵士酒吧。白天是咖啡廳晚上是酒吧。同時也提供下酒的小菜。我們無止盡地播放著唱片,周末還有年輕的音樂家現場 表演。就這樣經營了七年的酒吧。為什麼呢?只有一個簡單的原因,就是我可以從早到晚不停地聽爵士樂。
1964年,當時我十五歲,是我第一 次聽見爵士樂。Art Blakey and the Jazz Messengers(亞特布雷基&爵士信差樂團)那年正月在神戶表演,有人送了我一張票當作生日禮物。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實際聽到爵士樂,整個經驗讓我差 點人仰馬翻。就像遭了雷擊似的。樂團的表演實在棒極了: Wayne Shorter (韋恩蕭特)吹次中音薩克斯風,小號手Freddie Hubbard (佛瑞迪哈伯),伸縮長號手Curtis Fuller (克提斯福勒),以及鼓手團長Art Blakey (亞特布雷基)確實而有想像力的鼓點。我認為他們是爵士樂史裡最棒的團體。我從沒有聽過這麼棒的音樂,從此滄海難為水。
一年前我在波士頓 跟巴拿馬爵士鋼琴樂手Danilo Pérez(丹尼諾培瑞茲)吃飯的時候,告訴他這件事,他把手機拿出來,一面問我,“村上先生想不想跟韋恩說說話? ” “當然好呀。”我說。一時還張目結舌不知道要說什麼。他打到佛羅里達給Wayne Shorter,然後把手機遞給我。大致上我恭維他說,我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聽過這麼棒的音樂。人生真是不可思議,你永遠也不知道會有什麼事發生。看看我, 經過了42個年頭,竟然現在在寫小說,住在波士頓,還跟Wayne Shorter講過電話。真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事。
29歲那一年,突然 有一天我覺得想要寫一本小說---覺得好像可以寫得出來了。當然一樣還是寫不出像杜斯妥耶夫斯基或是巴爾扎克那樣的經典巨著,不過我告訴自己沒有關係。我 並不需要成為什麼文學巨擘。不過到底要寫什麼、怎麼去寫,我還是搞不太清楚。畢竟我從沒有寫過小說,也沒有什麼現成的可以遵循的方式。我沒有認識一個可以 告訴我怎麼寫小說的人,也沒有一個可以跟我討論文學的朋友。那時我唯一的想法就是,要是我能夠寫得像吹奏樂器一樣,那就太好了。
我小時候學過鋼琴,讀得懂樂譜,不過要成為職業鋼琴家所需的技術我卻一點也沒有。然而在我腦子裡,時常有什麼像是音樂那樣的東西洶湧著、盤旋著。我想,也許我可以試著把那些音樂轉化成文字。於是這就變成了我的寫作風格。
不 管是音樂或小說,最基本的東西就是節奏。你的格式必須要有好的節奏,自然、穩定,否則讀者很難持續地讀下去。我從音樂學習到節奏的重要---特別是爵士。 接著是旋律,在文學上,則指使用適當的文字鋪排來配合節奏。最好的狀況就是文字與節奏能夠圓融且互相協調。再來是和諧---內在的音響要能與文字共鳴。然 後就是我最喜歡的部分:即興創作。經由某些特殊的管道,故事就自然地從內部湧現出來。我只需要跟著走就行了。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寫作完成時所感到的快慰 ---完成一場文字的“表演”以及一種到達一個完全、嶄新的境地的成就感。要是沒有差錯,你會和你的讀者(也是你的觀眾)一起分享這份喜悅。那是一種沒有 辦法用其它任何方式替代的極樂體驗。
可以說大部分我所學習到的寫作技巧都是從音樂得來的。聽起來也許很奇怪,但如果我沒有對音樂這麼執 著,也許我就不會成為一個小說家了。直到現在,將近30年之後,我還是不斷地從好音樂學習到許多寫作技巧。我的風格可以說同時受到Charlie Parker(查理帕克)的複誦即興橋段,以及F. Scott Fitzgerald(史考特.費茲傑羅)行雲流水式的散文的影響。而且我還不斷藉著聆聽Miles Davis的音樂來保持寫作的創新。
一 個我百聽不厭的爵士鋼琴手是Thelonious Monk(瑟隆尼斯孟克)。有一回被問到他如何從鋼琴上彈出某個獨一無二的聲調,孟克指著鍵盤說道,“哪會是什麼獨一無二呢?看看這鍵盤,所有的聲調都排 列在上面了。但要是你盡了全心全意,它聽起來就會不一樣。你就是要揀出那些你真正想用的聲調而已!”
寫作的時候,我時常想到這句話,然後告訴自己,“這是真的。世界上沒有什麼新的字。我們的責任就是給這些平淡無奇的文字新的想像以及弦外之音。”越想越覺得真是沒錯。前面展開的,還有一大片未知的、
富饒的領域等著我們去開發。Labels: haruki murakami, new york times, translation, 村上春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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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Wednesday, June 10, 2009 by jiaminn212.
一隻烏鴉飛進我窗外的一棵樹上。
牠不是
泰修斯的
烏鴉,也不是
高爾維的烏鴉。
既不是
福洛斯特,不是
裴斯特納克,更不是
羅卡的烏鴉。
亦不是來自
荷馬的那群,歷經戰役,
血色斑駁的烏鴉。牠只是一隻平常的烏鴉。
一隻老是沒有辦法適應環境,
從來也沒做過什麼值得說嘴的事的烏鴉。
牠停在那邊的板凳上一會兒。
就接著展翅漂亮地飛起來
離我而去。
Labels: crow, poem, Raymond Carver, 瑞蒙卡佛短詩試譯, 第二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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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Tuesday, May 12, 2009 by jiaminn212.
下一首我寫的詩裡會燃著柴薪
在正中央,堆得厚實還帶著松脂的
柴薪我朋友離開之前會留下
他的手套並警告我,“整理那些稿子的時候
你最好戴上這個。”下一首詩
也會有黑夜在裡面,以及西半球
所有的星星;還有一片廣闊無際的
河水在新月底下粼粼地泛著光。
下一首詩可以有一個自己的臥房
起居室,天窗,
沙發,在窗邊有一桌一椅,
花瓶裡插的紫羅蘭是午餐前一小時才剪下來的。
下首詩裡會有一盞燃著的燈;
壁爐裡沾滿了松膠的
冷杉熊熊地燒起來,火上加油地燃著。
哦,下一首詩將會蹦著火花!
但那首詩裡將連一根煙也沒有。
我會改成用煙斗。
Labels: pipe, poem, Raymond Carver, 瑞蒙卡佛短詩試譯, 第二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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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Monday, April 27, 2009 by jiaminn212.
前一分鐘敞開的窗戶外
陽光很艷麗。溫暖的和風
吹進屋裡來。
(我在一封信上還特意提到。)
轉念之間,在我的眼前,天色就暗了下來。
海上開始翻起白浪。
所有釣魚的遊艇同時掉轉
回航,像一小群艦隊似地。
門廊掛的風鈴被吹得
掉下來。樹的頂端也沙沙作響。
火爐的囪管在牆角挨著底座
喀吱喀吱地動搖。
我說,“火爐,以及鐮刀。”
我這樣自言自語。
一樣一樣地叫出東西的名字---
絞盤,船纜,壤土,樹葉,暖爐。
你的臉,你的唇,你的肩膀
我現在已經印象模糊!
他們都到哪兒去了?就好像是
一場夢。我們從海灘撿回來的
石頭,面朝上安靜地躺在
窗沿,蔭著涼。
回來吧。你聽到了嗎?
我的胸腔裡濃濃地漲滿了煙霧
你留下的蹤影。
Labels: poem, Raymond Carver, scythe, 瑞蒙卡佛短詩試譯, 第二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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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Wednesday, April 08, 2009 by jiaminn212.
玉米渣與雨
在地球科學研究院那棟樓牆邊
的一小塊地上,
戴著一頂帆布帽的男人
冒著雨兩膝及地修剪著
花草。鋼琴聲
從隔棟樓樓上的一扇
窗戶裡傳來。突然
琴聲停了。
然後窗戶被拉下關了起來。
你說在中庭櫻桃樹上
開的那些白色的小花
聞起來就像剛開罐的
玉米渣。玉米渣。那味道使你
這樣聯想。大概
是吧。我無法作凖
我已經失去了嗅覺,
也失去了任何曾有的
屈膝著地
看照植物蔬果的
興趣。一個赤腳
帶著耳環的怪人
一面彈吉他一面唱著
雷鬼。這是我所記得的。
雨在他的腳邊濺起水花。
他站的地方
有人用紅色噴漆
在地上寫著迎接恐懼。
在那時好像能夠回想起那個
雙膝著地跪在花草前面
的男人是很要緊的。
還有花。還有音樂,
各式的音樂。現在我就不那麼確定了。
我一點也不確定。
*
就好像腦子裡有一個
凹洞。我失去了
某些知覺 --- 並不是全部,
不是全部,可是有點太多。
我永遠的一部分的人生。
好比玉米渣。
即使妳的手臂還勾著
我。即使如此。即使
我們安靜地站在
門前看著雨越下越大。
無言地
看著。無言地站著。
平心靜氣,我想。站著
看雨。男人的吉他
一面繼續彈著。
Labels: hominy, poem, rain, Raymond Carver, 瑞蒙卡佛短詩試譯, 第二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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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Tuesday, March 31, 2009 by jiaminn212.
季節輪轉。回憶如火花閃耀。
那年秋天我們三人。不良少年 ---
順手牽羊,偷車輪蓋。
一群流氓。迪克米勒,過世了。
李列努索,福特經銷商的小開。
還有我,剛剛搞大了一個女孩子的肚子。
一路獵著松雞直到金黃的
傍晚時分。循著鹿蹊,
穿過叢生的雜草,跨過
吹倒的樹幹。伸手去抓住任何可以支撐的東西。
在威拿嶺的頂端
我們走出松林之後就看到
深斜的溝壑,疾勁的風口,直到河谷。
那時我想,這大概是我一生中最鮮活的時刻了。
漫長而曲折的人生,卻還在眼前。
鷙鷹,山鹿,浣熊,我們都看了看就讓過。
獵到了六隻松雞就該停手的。
沒有。不過我們還算有節制。
李列跟我爬上大約五十呎
高於迪克米勒的地方。他慘叫一聲 ---“啊...!”
跟著不停幹譙。我一看到腿都軟了。
一條粗大深褐的蛇抬起頭來。呲呲吐信。
聽了可嚇人的。跟我手腕一般粗的木紋響尾蛇。
牠攻擊了米勒一次,不過沒咬中。能
怎麼說 ---他就跟癱瘓了一樣。能大叫,能咒罵,
就沒法開槍。那條蛇埋頭委身
鑽進巖石底下去了。看來我們得
照著先前攀上來的途徑,再爬下去。
在灌木叢中摸索潛行,跨過倒斜的樹幹,
穿過叢生的雜草。樹木的陰影現在
停留在還保有日間餘溫的平坦巖石上。還有底下的蛇。
我的心跳停止,然後又開始跳動。
我的毛髮聳立。這是怎樣
一生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卻白白地失去。
總之我們起身往回走。上天保佑,讓我平安
度過這一劫,我默默祈禱著。我會再重新信奉袮
並終老敬拜袮。不過上天不久就被
那條張牙舞爪的響尾蛇的影像擠出我的腦袋了。
那呲呲吐信的聲音。你最好是相信我,蛇說,
我一定會再來。那天,我暗中寫下了罪惡的
合約。一下子祈求神。
一下子乞求蛇。終究蛇對我來說
真實了一點。那一天的記憶
到現在還歷歷如新。
我逃過了一劫,不是嗎? 不過什麼事發生了。
我娶了我深愛的女孩,卻毀了她的一生。
謊言開始蜷居在我心底的深處並長住下來。
逐漸習慣了陰沉與其狡惡的樣式。
從那之後我一直對響尾蛇心存恐懼。
對上天則模棱兩可。
但這絕對是因為某人或某件事的關係。
現在,就跟那時一樣。
注:
幹譙: (台語)咒罵。
威拿嶺野生園區
http://www.bentler.us/eastern-washington/recreation/wenas-wildife-area.aspxLabels: poem, Raymond Carver, snake, 瑞蒙卡佛短詩試譯, 第二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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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Friday, March 06, 2009 by jiaminn212.
全家人都遭了殃。
我老婆,我自己,兩個小孩,連帶狗
牠的小狗一生下來就死了。
我們的‘外遇’,怎麼說都可以,也全吹了。
我老婆被她的情人拋棄,
那個獨臂的音樂老師不但是
她唯一對外界的連接
也是她精神上的依托。
我的女友則說她再也
受不了了,回到她丈夫身邊。
被斷水了。
整個夏天屋子裡就跟烤箱似地。
桃樹被吹倒了。
我們的一個小小的花床被踐踏得東倒西歪。
她車子的煞車失靈,連電池也
乾了。鄰居不再願意理
我們當著面關上大門。
支票一張一張地被商人退回---
到最後連信也沒有人要
送來。只有警長偶爾會
過來一趟--- 後座裡載著
我們的小孩,不是這個就是另一個,
直拜托哪裡都可以就是別逼他回來這裡。
然後成群的老鼠進據屋子。
跟著是一條牛蛇。我老婆
發現牠在客廳壞掉的電視旁
曬日光浴。她怎麼對付牠
是另外一個故事。當場剁掉
牠的頭。
看牠還一直在動就剁得牠肝腸
寸斷。了解到我們這再也
撐不下去。完全地挫敗。
我們想要跪下來乞求
乞求寬恕我們的罪愆,原諒我們
的錯誤。但卻太遲了。
太遲了。周遭沒有一個人願意聽。
我們眼睜睜看著房子被拆除,
土地被挖起,然後
我們被四面八方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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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Tuesday, February 03, 2009 by jiaminn212.
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一個謎,包括
你和我的,都是。想像
一個窗戶面向日內瓦湖的
城堡。窗戶裡
晴朗和暖的天氣有個男人
頭也不抬專注地閱讀
著。如果他抬頭他便用手指標定
讀到的段落,抬起眼睛,望向
隔著一湖水的勃朗峰,
然後更遠,到擷擸,華盛頓州,
他邂遘了一個女孩
第一次喝醉酒的地方。
昏睡過去以前,他記得的
最後一件事,就是她朝他吐口水。
他不斷地酗酒
幾年來也持續地被吐口水。
不過也許有人會跟你說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人家隨便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總之,他回去
看他的書,對他母親
漂流在她憂傷的船裡
並不感到自責,
也不想理他的孩子們
跟他們那些無止無盡的麻煩。
更不打算想起
曾經愛過的那個眼睛清澄明亮的女人
以及即使她投靠了東方信仰還是束手無策的挫敗。
她的哀愁沒有起始,也沒有盡頭。
讓任何在城堡裡,或擷擸,
認為自己跟那個男人有關係的人站出來,
那個整天就坐在窗邊看書,
像活在一幅看書的男人的畫裡的人。
讓太陽站出來。
讓那個男人他本人站出來。
他媽的他這看的是哪門子書?
注:
擷擸,華盛頓州 Selah, 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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