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Huge Pill

大顆藥丸




Diane 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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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安沈默了一陣子,空空的話筒中彷彿有輕微的沙沙聲,連接在我和她的耳朵之間。

「……我總是這麼想,經過了這一次,應該會有什麼新的改變,事情應該會有什麼變化才對,即使只是一些些小小的變化都可以唷。」黛安輕輕地開口說道:「我常常無緣無故碰到奇怪的事情。像是突然被路人稱讚說變得好漂亮,還沒高興完就發現原來被誤認為是他整過型的高中同學,硬是在大馬路的人行穿越道上請我不要不好意思招認。」

「噢。」我說。

「『沒什麼好害躁的呀!現在流行嘛。更何況看起來整型很成功喲。』我被栽贓得無言以對,後來想,不如乾脆承認還比較省事一點。」

「噢。」我說。

「然後朋友介紹約會也不下數十次,總算遇到一個第一眼看到就滿有好感的人,對方好像也有同樣的感覺,因此聊得十分愉快。一路上走回家,竟然碰到好久沒連絡的老朋友,心裡高興地認為,這真是好預兆。沒想到事後等了一個禮拜,人家卻一通電話也沒打來…。」

「噢。」我說。

「中午休息去吃午餐的時候,遇到許久以前暗戀的男生。沒想到他竟過來坐在我旁邊。他說他和之前的女友分手了,我一方面表示同情,一方面暗自以為可能有機會了,他竟接著說,被女友傷害太深,『…現在對男生比較有興趣。』」

「噢。」我說。

「喂你別說噢了行不行。」黛安有氣無力似地說。

「噢,…對,對,對不起。」我努力在腦袋裡搜尋什麼話來說,卻一句也找不到。沒想到嘴巴竟自己開口,「也許他本來就…」才說一半,就發現說錯話而住了口。

一片死寂。

我緊張起來,連忙說,「喂?喂?」

過了幾秒鐘,聽到那邊擤鼻涕的聲音。黛安提起話筒才又說,「為什麼是我呢?」

「…不要哭嘛,下一個男人會更好。」我安慰人的功夫真是一流。

「什麼?沒有哭啊。只是感冒而已。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已經變得有點習慣了。」她清清喉嚨接著說,「就好像是碰到戲法不精的魔術師一樣,變出來的兔子竟是小狗,把劍插入中國盒子竟把助理小姐的肚子戳了一個洞。」

「糟糕透了。」我說。

「在同一天中,有一個帥哥向我問路,一個跟我借手機打電話,還有一個問我小姐現在幾點了。從來沒有過的受歡迎程度,好像一個終於被開啟的音樂盒似的,逃出了某種不知名的困境,所有的一切即將會越來越令人滿意。然而事實是,過了一次又一次,什麼都沒有真正地改變喲。」

「地球自轉一圈還是一天,公轉一圈還是一年。」我說。

「像是奮力地跳過一個向你滾來的大油桶之後,原本期望下一個滾來的東西會讓人輕鬆一下,可是卻不,一個接著一個深藍色的、髒污的大油桶不斷地滾來。然後就不得不憋足氣、漲紅臉一直用力跳…。」她嘆了一口氣。

「怎麼樣都沒法停下來嗎?」

「不是自願的啊!說起來,我可是比那個英國胖女孩BJ還要慘,怎麼就沒人來把我的故事拍成電影呢。」黛安的聲音低低的,「看到滿街上的情侶,就覺得為什麼對別人來說輕而易舉的事,自己就一點也辦不到呢?」

「大採購也不是毫無理由的呀。」我來不及說話,黛安又接著說,「買漂亮的名牌衣服、昂貴的化妝用品、鞋子、瘦身、全身按摩、美容……等等的努力,不就是希望能改變什麼嗎。你沒看過穿得美美的model跳油桶吧!大家都不希望發生那樣不美觀的事啊。」

「有道理。油桶就由我來跳好了。」

「神經。只是打個比方而已嘛。」黛安笑了出來。

「…如果說有什麼好運氣那樣的事,總是全世界的人都輪過一次了,才有可能輪到我哦。變成不是自己的樣子,或者可以暫時矇混過去,讓好運早點降臨。」她若有其事地像是祈禱一般地說。

從頭到尾徹底被當作張老師的我也只好附和附和,「希望好運在妳之後也來我家拜訪一下吧。」


The blue stones 藍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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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說那些石頭是藍色那是因為
藍色是最精確的字,相信我。
---福婁拜

你正在寫一場情愛戲
關於艾瑪包法利和魯道夫布隆榭,
但整場戲和愛情一點都毫無關係。
你寫的是情慾,
那種一個人渴望擁有另一個人
並且終極的目的是相幹。
和愛情一點都不相干。
你寫著寫著那場戲
直到你自己也難耐了起來,
最後用一條手帕自慰。
可是,你並不就離開書桌
這樣有幾個小時。你繼續寫那場戲,
寫著關於飢渴、盲目的動力
---
最原始的性---
結果傾向灼熱的傷痛
最終,完全的廢墟
如果不加約束的話。可是性,
性是什麼如果它不是不受束縛的?

那個夜晚你在河岸上走著
和你多話的朋友,艾德鞏固爾。
你告訴他這些天來當你寫
情愛戲時你可以一邊打手槍
還不需要離開書桌。

和愛情一點都不相干,你說。
你愉悅地抽著雪茄看著澤西清晰的景色。
海潮正往碎石沙灘的後面退,
看來什麼都擋不住它。
你撿起一塊圓滑的石頭觀察著
在月光下像被海洋
染成了藍色。隔天清晨當你把它們
從你的褲口袋掏出來時,它們還是藍的。

---給我的妻


Bankruptcy 破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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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歲,毛茸茸的肚子露出
內衣(此項免稅)的外面來
我靠側邊躺著
在沙發(免稅)
聽著陌生的聲音
我太太發出的愉悅的嗓音(此項也免稅)

我們是新來乍到的
對這些小小的愉悅來說。
原諒我吧
(我向庭上乞求)
我們是那麼地目光短淺。
今天,我的心,像前門似地,
幾個月來首次大開。


Cheers 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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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特加加咖啡。每天早上
我把牌子掛在門上:


吃午飯去了

但沒人理;我的朋友
看看牌子
有時候就留個小字條,
不然他們就大喊
--- 出來玩吧,
--蒙。

有一次我兒子,那小王八蛋,
溜進來並留給我一個彩蛋
還有一把手杖。
我猜他喝了我一點伏特加。
然後上禮拜我老婆順道過來
帶了一個牛肉湯罐頭
和一拖拉庫的眼淚。
她也喝了我一點伏特加,我猜,
然後就急急地坐上一輛陌生的車子離開
和一個我從未見過的男人。
他們搞不清楚;我好得很,
我在這兒可好的,從現在到任何一天
我好得很,我好得很,我好得很
...

我想要用掉這世上所有的時間,
想想每件事,甚至奇蹟
同時警醒地看住,更加
更加小心,更加注意,
防備那些對我做無聊事的人,
防備那些來偷伏特加的人,
防備那些想來害我的人。


One day in Manhatt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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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的新聞報導, 不停止的電影般的畫面, 一張一張的照片,… 在這之間, 我睡了兩次覺, 隨便地吃過兩次晚餐, 坐在沙發前注視著電視, 坐在書桌前閱讀著一則又一則的新聞, 紐約時報、法新社、CNN、中國時報。而我知道, 走下樓去, 我還看得到4公里外的天空線上仍然冒著的濃煙, 聞得到刺鼻難聞的燒焦味。

在我的身体裡逐漸冒出一種無法言喻的需求, 對閱讀大量文字的需求。就像Win Wenders [Until the End of the World] 裡預言的, 影像噩夢噩夢影像, 終歸的安慰, 也許在大量的文字閱讀之中。試著在書架上搜尋了一陣, 沒有太大意外地, 村上的 [地下鐵事件] 現在就安安靜靜地躺在我的書桌上了。

一切都像是拼貼、諧仿。只不過是規模變大了, 變得更視覺性, 更影像化。從地下轉到天空, 從地下鐵運行的路線轉到飛行客機的航線。我數著這些讓人著迷的線路, 千代田線、丸之內線、日比谷線; American Airline Flight 11United Airline Flight 175American Airline Flight 77United Airline Flight 93。紐約時報上說這種多地同時攻擊的恐怖行動是第一次, 想必是一種錯誤。

時間是二00一年九月十一日, 星期二。一個很舒服的初秋早晨。陽光從窗外照進來, 夏天的炎熱已經消解, 清涼的風讓人覺得隨便穿什麼都是很舒服的一天。

我在和平常一樣的時間醒來, 在電腦前查看了email, 淋浴的時候聽見收音機裡傳出一架客機不慎撞上世貿中心的消息。我才想沒什麼大不了, 滅了火救了人, 今天的工作還是要和往常一樣繼續, 更何況這兩天還有工作要趕期限。正在穿衣準備出門的時候, 我看了看錶, 九點零三分, 順便探頭往窗外眺望一下世貿中心燃燒的狀況。然後一架低空飛來的客機, 低低的引擎轟轟聲, 就這樣在我的眼前撞入世貿的另一幢大樓。在這一瞬間, 我後來明白, 在這轟然爆炸的一瞬間, 就像那些偏離了航線的飛機, 許多人的一生就在那裡突然轉了航向。

我丟下手上的衣物, 打開電視機。明白知道這看似平常的一天也偏離了原來的航道, 並且不再回得去了。

在第一棟大樓倒塌和第二棟大樓倒塌之間的18分鐘之內, 我打了一通長途電話回家報平安。掛上電話之後, 第二樓世貿大樓轟轟地倒下, 新聞裡看得見人們奔跑尖叫, 濃濃的塵灰順著街道像怪獸似地襲來。電話也不再有任何通訊聲了。

電視上一遍又一遍地重播著那不可思議的一幕。感覺上就像是看DVD的特效介紹, 等一下就會有電腦動畫解釋這一切的視覺幻術是怎麼辦到的。我等了又等, 只看到接下來另一架客機俯衝撞入五角大廈的電腦模擬畫面和五角大廈傾頹燃燒的一側。

在我的窗戶裡面的電視和窗外發生的事件同時在進行著。窗外現在只看得到重重的煙幕; 窗裡的電視螢幕切斷了時間連續, 不斷地重覆演練、前後跳躍、大鏡頭特寫、廣角眺望、鳥瞰或超低仰角仰視。我對這樣的現實感覺到混亂, 像是餐飲店門口櫥窗裡擺設的食品樣本那樣的不真實卻又再也沒有比那更真實的東西了, 那種程度的混亂。對於電視上的影像和窗戶外面正在發生的事, 我無法將它們連接在一起, 就算用強力三秒膠也沒辦法。

雖然說WTC對我來說並沒有太大的意義, 過去從來沒有到大樓的頂端去參觀過, 在不遠的未來也沒有這樣的打算。但是WTC Twin Tower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不見了, 在鄰近我的第三大道的天空線上原來應該有的兩座摩天大樓的景觀就在二十分鐘內完全改變了, 這樣的感覺怎麼也說不上來是好事。

三個小時之後, 整個曼哈頓就完全停擺了。沒有地鐵、公車行駛, 所有通往島外的隧道橋樑鐵道全部關閉。就像許多以紐約為背景的災難電影, 曼哈頓變成一座孤島, 天空之城。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封閉感, 夾雜著抑鬱和呼吸困難。

我繼續三小時前停頓下來的穿衣服的作業, 決定到外面去看一看。我從第三大道和12街交叉口往南走, 從來沒看過這麼多的行人, 卻沒有任何車輛。想必所有的車輛都被禁止行駛了。頭頂上是藍得有點透明的天空, 點綴幾片白雲, 看來似乎是好得不能再好的艷陽天。但遠處的濃煙、路上超多的行人和每個人臉上驚恐的表情卻使得這一切像是一幅超現實畫作。我像是逆流而行一樣, 在全部都是往北走的人潮中獨自一個人朝南走。偶爾在人群中看到一兩個全身都蓋滿灰白色泥塵的人, 我目送著他們走過來經過我身邊然後朝北方疾疾走遠去。大家都像是沒有目標地, 只是順著人潮流動的方向走, 只求盡量遠離那瀰漫著濃煙的地區。

走到BroadwayCooper Place交接處的時候, 我看見Carol。我沒有出聲叫她, 只三步併作兩步跑過去抓住她的手臂。她臉上閃了一下看見熟人的笑容, 但很快那笑容就消失了。我們互相擁抱了一下。

妳還好嗎﹖我問。

還好。她這樣說。但我看得見她淡淡的悲傷。她接著說, “記得我還在這裡唸大學的時候, 看著他們一層一層地把那兩座大樓蓋起來, …”

眼看他起高樓, 眼看他樓塌了。我腦袋裡浮出這句話。不過我只說, “才不過二十分鐘的事喔。

是呀。我們兩人都忍不住抬頭往Broadway的盡頭看看本來應該在那裡的東西。人群像流水一樣不間斷地從我們身旁經過。

地鐵停駛了。妳能夠回家嗎﹖我問。

今天大概不行。不過我必須回學校裡去。今天停課, 很多老師沒來, 一大堆小朋友跑來跑去的。

我們又安靜地相互擁抱了一下。好好照顧自己。她說。我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沒入人潮中, 然後轉身繼續走。

再走沒多久, 就有NYPD開始管制交通。我被勸告不應該再向南走, 因為很可能還有新的危險的事會發生。我也沒有堅持, 事實上, 我並不知道為什麼會走到這裡來。我站定下來再看一看四週, 人多得可怕卻同時也安靜得可怕。沒有什麼人說話, 大家只一徑地走著; 沒有車輛行駛的馬路上全佈滿了行人。

我折回來往公寓的方向, 經過第九街和 St. Mark PL的時候, 看見和往常一樣開著的日本小麵包店, 想到自己還沒有吃東西, 於是買了Cheese Danish和一杯Earl Grey帶回家。在吃了麵包之後, 頓時感覺好了許多。很多時候, 正如Carver所說, 吃東西是有用的小事

之後的48小時, 基本上是當天早晨的重覆和延長。電視上的新聞不停地反覆播放WTC倒塌的瞬間。除了原有的錄影片段之外, 更有許多家庭錄影帶似的鏡頭。一個片段比一個片段還要令人怵目驚心。再沒多久, 許多歷劫回生的錄影帶也出爐了。有一位醫生帶著的錄影機則紀錄到他在大樓旁躲在車底下逃過一劫, 塵灰撲過來時只聽見醫生大喊來了來了, 接著是一片漆黑。醫生變了調的聲音說, “我的天, 外面是大白天, 可是現在卻暗得像是黑夜一樣。等等, 等等, 我開始可以看見了。我必須馬上出去看有沒有人需要幫忙。塵煙稍定, 錄影帶裡果然開始又見到灰濛濛的光。

911日對我來說, 總共是72小時。在吃完了第三頓晚餐之後, 我決定走到Union Square去。新聞上說有兩個NYU的學生在那裡放下紙筆讓人寫下一些什麼東西, 結果滾雪球似地變成一個默哀場。午夜12, 我隨便穿了一件背心和牛仔褲就出門去了。天氣有點涼, 有雨的前兆。還沒有到Union Square, 遠遠地就看見燭光閃爍和黑壓壓的人群。我跨越14, NYPD還在檢查身份證。14街以下仍是封鎖區, 只有居民才准進入。公園廣場上貼滿了失蹤人口的啟事, WTC過去仍健在的照片和一大張一大張全開的紙張上填得滿滿的留言。我在公園裡漫無目的地走了一圈, 四處都是燃燒著的臘燭和寫滿字句的紙片。兩三個聚集了群眾的圈圈裡, 有人在坎坎地發言。風開始吹起來, 我於是開始往回走, 才走不過兩個block, 豆大的雨點就啪答啪答下起來。我鑽進最近的酒吧, 叫了一杯螺絲起子, 坐在空盪盪的吧台。沒多久外面就下成了傾盆大雨。

我看著下在第三大道上白色晶瑩的雨幕, 一面喝酒一面安靜地等雨停。

------原載於 [東森新聞報] 9/28/2001


Happy 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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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就只是快樂
可以說很快樂,非常快樂
或者快樂得要死
但"真正的快樂"這樣的東西並不存在
就像"假的快樂"也不存在是一樣的道理
沒有未來的快樂,沒有過去的快樂
快樂就只是快樂
現在。很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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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oking for work 人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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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是想要有溪鱒
做為早餐。
突然間,我發現一條新的
到瀑布的小徑。
我開始著急。
醒來呀,
我太太說,
你正在作夢呢。
但當我試著醒來,
房子就傾斜了。
誰在作夢啊?
正午了呢,她說。
我的新鞋正等在門邊。
微微地反著光。


IOWA summer 夏日愛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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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報生把我搖醒。“我才正夢到你
來了呢。
我跟他說,從床上爬起來。跟他一起來的
還有一個高大的黑人,從大學來的,看來像
手癢得想揍我的樣子。我愣了一會兒。
汗從我們臉上流下來;我們站著等。
我沒給他們椅子坐但沒有人說什麼。

不過一下下,在他們走了之後,
我才想到他們送來的一封信。
我太太寄來的。
你在
那兒做什麼呀?
我太太問。 你又喝酒了嗎?
我看著郵戳好幾個小時。然後呢,它也就開始褪色。
我真希望哪一天能把這些全忘了。



駕車時飲酒


八月了,而我已經有
六個月沒看半本書
除了一本叫做【從莫斯科撤退】
柯蘭克特寫的東西。
然而,我很高興
和我兄弟駕著車
一邊喝著瓶子裡的歐克勞酒。
我們並沒有真正想要去哪裡,
只是開著車。
如果我闔上眼一下下
就可能會出事。但
我就能高興地在這條路邊
永遠躺下來睡覺。
老弟用手肘推推我。
快了,事情隨時就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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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裝設有線電視到現在也已經有六年了,因為我實在不常看電視,所以一直只購付基本台費用。雖然很想看MTVVH1,但是很可惡的是Time Warner並不只賣你單一頻道,必須要購買整個package,一共有40個頻道,收費加價20塊。一個月付五六十塊的有線電視費用,又不經常看,實在是划不來。所以我便決定放棄MTV,把那二十塊錢拿來租錄影帶。當然,現在早就不再租錄影帶而是改租DVD了。

雖然只有基本台,但一般來說也很夠我看了。我常看的電視節目都包括在這些電視台中。至於HBO的電視影集,則可以租DVD來看。像Sex and the city,反而是一口氣看完一整季來得過癮。Queer eye for the straight guy有一陣子在基本台播放舊的episode,我也就很樂意地看一看。之後沒有了也不覺得有什麼大礙。因為Queer eye for the straight guy的竄紅,comedy central在最近則推出了一個諧仿的節目 —- straight plan for the gay guy。我沒有comedy central,但是在紐約時報讀到一則評論這個節目的文章:

「我們即將要邀請你加入的是作為異性戀男人最棒的傳統,」羅伯用他深沉的,仿似貓王的聲音對他的夥伴們說,「那就是,毫無意義地亂開槍。」

羅伯和他的三個顧問夥伴們展示了如何看來像一個異性戀男人:在一個室內靶場鬼混,並在開槍時引用一兩句克林伊斯威特或是詹姆士龐德電影的名言。他們的來賓,強納森,一位來自紐約的流行服飾採買,拿起一把零點四四口徑的手槍,瞄準槍靶後用有點生氣的鼻音說,「老實說,親愛的,我實在是一點也不在乎。」

一陣死寂的沉默。終於,比利才幾近痛苦地用一種單調的聲音問說,「你剛剛學的是郝思嘉在《亂世佳人》裡的台詞,對不對?」

---------

''What we're going to do is invite you into one of the greatest straight-men traditions of all times,'' Rob tells his protege in a deep, Elvis Presley-tinged baritone. ''Firing a gun for no reason.''

Rob and three other lifestyle advisers demonstrate how to pass as straight: hang out at an indoor shooting range and quote a famous line from a Clint Eastwood or James Bond movie while squeezing the trigger. Their client, Jonathan, a New York fashion buyer, picks up a .44 Magnum, aims and snarls, ''Frankly, my dear, I don't give a damn.''

A deathly silence follows. Finally, Billy asks in a pained monotone, ''You just did 'Gone With the Wind,' didn't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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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絕的是文章的標題 --- Acting straight for a day, or how I learned to belch.

OK.很好笑,但是沒看到也沒什麼關係。我之所以會想到要打電話給Time Warner也不是為了有時候收視不良會看到雙重影像。老實說,大致上是因為無聊。然後一小部分是因為想要看法文電視台TV5

Time Warner cable of NYC, 你好 。」接電話的小姐說。

「你好。我想要知道妳是不是很忙。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陪我聊聊天嗎?」我小心翼翼地問看看。

「沒問題,首先我們要核對一下你的資料,請問你的姓名地址和電話。」小姐不慌不忙地回答。她們果然都是平常訓練有素,不管顧客問什問題都能夠自如地應答。

查對了我的基本資料之後,小姐便客氣地問,「請問我今天能幫你什麼忙?」

「我想要增加TV5電視台,一個月要多少錢?」

「請稍等,我查一下資料。」接著我就聽到她忙著在鍵盤上打字的聲音,喀噠喀噠喀噠。

「請問你知不知道那是第幾台?」小姐問我。

「第幾台?這樣的事情,怎麼會知道呢?從來也沒有看過啊。那是你們唯一的法文電視台,這樣有幫助嗎?」我說。

「噢,原來是國際電視台,我看一下...,費用是八塊九五一個月。」小姐說。

「有點貴。就一個電視台而已要那麼多錢嗎?有沒有什麼整套的頻道標價較便宜的?」我說。

「沒有。國際電視台都是這樣。」小姐冷冷地說。

「那,你們的digital cable價格怎麼樣?」我一面瀏覽著Time Warner Cable 的網站,看見一頁有關推廣價的消息,所以順便問一問。

「價格是一樣的。事實上,你可以把目前所有的類比收訊盒換成數位的,不但價格一樣,你可以有更佳的收訊影像。」

「真的嗎,真的價格是一樣的嗎?那換句話說我就可以有數位品質的影像了,對吧。」我興奮起來。總算可以向雙重影像以及收視不良的狀況說拜拜了。

「收訊盒及遙控器的租價和目前是一模一樣的,但是你如果需要我們派人來換裝盒子,服務費是25塊錢。或者你可以把盒子帶到我們的服務中心換新,並自行安裝,就可以省掉服務費。」

「沒問題,我可以自行安裝。」接著小姐就給了我一個案件號碼以及服務中心的地址。

「那請問你還要TV5嗎?」小姐問。

「我想等換完盒子後再說吧。」八塊九五加稅加一些有的沒有的之後大概將近十塊,我實在很猶豫。「對了,明天是星期六,服務中心有開嗎?」

「有的。九點到五點。」

隔天我便迫不及待地拆下收訊盒,帶到23街和公園大道附近的Time Warner服務中心去。星期六下午三點多,才到門口,便看見一片人山人海。我的天,救命啊。我領了號碼牌,375號。

抱著笨重的盒子,我找到一個位子坐下,等了半個小時總算才輪到我。我在櫃檯前坐下,把我的盒子從背包裡拿出來,小姐像是看到了什麼古董似地噢了一聲。

我前前後後瞄了一眼,發現真的沒有人帶來跟我一樣的盒子。於是我便開玩笑地說,「歡迎收看古董馬路秀(antique roadshow),今天我帶來的是袓母留下來的收訊盒,您看看這值多少錢...」小姐聽了也哈哈笑了起來。

我看到每個人都領了一個中型的紙箱子,像是裝錄影機那樣大小,以為我也會拿到一個。沒想到櫃檯小姐在查完了我的案件號碼之後,便到後面裡間拿來了一個舊舊小小的盒子像是要草草敷衍我了事。

我指指她背後堆成一大列的箱子問,「為什麼大家都換得到那個,我就沒有?」

小姐笑笑地說,「那個是錄影收訊盒,一個月要多加八塊九五租費。」

「妳是說那就像是Tivo,可以在硬碟錄下電視節目是不是?」我問。

「對啊。你要那個嗎?」

「嗯,又是十塊錢。」我稍稍想了一下,但誘惑實在太大了,怎麼都沒辦法好好地想。「好。」想到我可以錄下電視節目,中途暫停、快轉、倒轉,簡直就像是天堂一樣地快樂。「我可以乾脆付錢一次買下那個盒子嗎?」

「不可能。我們的裝備只供出租。」

Time Warner實在很賊,長期下來,出租費的收入就不得了了,更不必說其他的費用。

「你確定要嗎?」小姐又問一次。

「我確定我確定。」

回到家把線路裝設好後,我慎重其事地將電源開關打開。就像電腦似的,收訊盒裡傳來硬碟啟動運轉的聲音,控制面板上顯示著booting字樣。沒多久,我的29Panasonic電視螢幕便出現了「資訊下載中,請稍候...」,然後那些點點點慢慢地一個個變成藍色。

我試著轉台看看,天,真是天壤之別。每一台的影像都清晰得像是DVD似的。再也沒有模糊的雜訊了。轉台選台的介面雖然設計得有點像windows xp,卻讓我感到一點親切感。花了兩分鐘翻看了一下搖控器使用簡介,但都非常簡單明暸,一下子我就學會怎麼樣邊看邊錄、預約錄影,以及自動預錄一整季的節目。我再也不必跑出去買空白錄帶並費時費力地設定節目錄影時間了。大多數時間,我只需要瀏覽節目表,按下錄影鍵,一切就完成了。更令人感到愉快的是,看錄影下來的節目時,還可以快轉跳過廣告。

難怪在紐約時報的科技版裡,不時有文章寫到,感謝Tivo的發明,我的生活完全因此而改變了這樣的事情。一位住在加州的軟體工程師,戴維斯先生說他共買了六台Tivo,所以可以同時錄下七個頻道。

我比較不貪心,我的explorer8000(華納這樣命名他們的Tivo) 可以同時錄兩個節目。那就很夠了。


Sandy 珊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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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叫“山地”呢?阿美族還是新宿族的?」我自認幽默地調侃電話那方的女生。

「人家叫Sandy啦。」她有點火氣上升了。

「噢。是林憶蓮的“珊蒂”。」我說。

「什麼嘛。不想聊天我就掛電話了哦。」

「對不起對不起。馬上言歸正傳。嗯…,對了,我今天去捐血了。」我說。

「哦。」很顯然她對捐血這樣的事不太感興趣。

「可是我又沒有真的捐。」

「什麼意思?」珊蒂有點不耐煩。

「我本來是要捐血的,但是後來發覺捐個血簡直就像跑五百障礙一樣。很嚴肅的困難。」我想了一下才想到這種形容詞。

「在說什麼?你講的是文言文嗎?」珊蒂幾乎要掛電話了。

我試著趕快解釋,「聽我說嘛,我本來走在街上,走得好好的,…」

珊蒂逮到機會立刻接嘴,「我本來爬在街上,爬得好好的。」

「是是是,大小姐有交代,只敢用爬的。爬經過一個轉角,我突然看見一輛捐血車。車廂兩側用紅布條掛著“捐血一袋,救人一命”。然後,跟著貼了一張【夜訪吸血鬼】的海報,臉色蒼白的湯姆克魯斯帶著一付陰陰邪邪的氣質盯著人看。旁邊一排字寫著,---吸我者得永生。」

「哇!湯姆克魯斯。」珊蒂差點尖叫起來。總算說到重點。

「嘿嘿,」我乾笑兩聲,「是呀!我想,如果我捐一點血,可以救一個像湯姆這樣的吸血鬼,那也真是功德無量了。畢竟幹吸血鬼這一行也蠻辛苦的,天天喝“茶包”怎麼可以呢?」

「對對對。」她也認為這樣很好。

「所以,我就鼓起勇氣走上前去說,『我要捐血』。畢竟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捐血給吸血鬼,我認為應該要慎重其事一點。所以我就拿出手帕來擦擦脖子上的汗水。這樣如果他要來吸我脖子的話,也不至於髒得讓人太尷尬。」我說。

「嗯,說得也是。」珊蒂說。

「可是,…他們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塞給我一張紙,要我先填資料。」我想到這裡,不禁覺得氣餒。

「還要掛號排隊嗎?」

「那也就算了,他們還要先考考我呢。」

「真的?捐血還要考試?我最怕考試了。」她說。

「還好都是簡單的是非題。有一題是“最近一個月內是否曾打針、吃藥”。我有吃藥,但沒有打針,所以我答了一個大‘X’。還有一題,“曾是雙性戀或同性戀者”,好在我反應快,看出這一題有陷阱。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有什麼“曾是”的?也沒聽說有人“曾是異性戀者”啊!這一題考的是時式,不能用過去式。所以我也答‘X’。

「另外還有一題,“曾與陌生人有過性關係或嫖妓”。這一題更絕,竟然考“或”跟“和”的用法。通常如果是嫖妓的話,妓女和嫖客大部分多是互相不認識的,也就是說,“陌生人”= “妓女” 。因此按文法,前後兩個主詞性質相同,連接詞要用“和(and)”,而非“或(or)”。所以答案又是“X”。哈哈。」我有點得意忘形自己的聰明。

珊蒂總算已經受不了了,大聲地對著話筒喊,「停止上文法課!一點都不好笑。那後來你到底考試有沒有合格?」

「一百分啊。」我說。

「那就是了啊。為什麼又沒捐血哩?」她不解地問。

「湯姆不在。」我摀著話筒小聲地說。

「啊?什麼?」不知道她是聽不見還是裝

「湯姆不在啊。」我稍大聲說,「我堅持要湯姆親自來動手,他們說他今天正好公休。由沈殿霞代班。在一陣拉拉扯扯堅持不下之後,我不悅地離開。有一種被欺騙了的感覺。」

我對著電話那頭的珊蒂抱怨道,「那他們至少應該在海報上掛張“湯姆今日公休”的牌子啊!」


One minute 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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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假足足有十天。三月九日到十九日。十一天。

當我突然了解到這是很長的時間, 決定應該趁機到什麼地方去的時候, 已經太遲了。

邁阿密的旅館已經爆滿, 紐奧良的Mardi Gras已經完了。

同學問我有沒有要去哪, 我順口胡謅說有啊, 朋友邀我到他們賓州鄉下別墅去渡假。其實我只是隨便說說, 沒想到一回到家, Bobby就已經打過電話來了。

我覺得我很需要離開這裡一下, 到隨便什麼地方去。什麼地方都不要緊但我必須離開。就像魚偶爾需要跳出水面上一下一樣。

我其實一年前的夏天去過一次Bobby在賓州的鄉下別墅。我並不是很喜歡郊區, 簡單地說, 我討厭大自然。Bobby大概也知道了, 所以這次他打電話來邀我去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有的時候我很能分辨人們只是口頭說說或真的是誠懇的話。我也知道自己是那種很不識相的人。被人家邀請到鄉下別墅去渡假, 不愁吃住, 還接送到家, 不知道要高興到怎樣謝人家都來不及, 我卻是一副能請得到我是你三生有幸的機車樣。老實說, 如果是我, 也不會再邀請我自己第二次。

春假前一天, 我把手頭上的工作暫告一段落。準備在沙發上坐下來休息休息, 順便看看要帶哪本書去讀。忽然之間好像聽到從什麼地方傳來遙遠的鼓聲, 又或者那只是我自己的想像, 無論如何, 我就兩三下從書架上翻出村上的 [遠方的鼓聲] 來。

其實我在茶几上一直擱了兩本斷斷續續看著的書。Raymond Carver 的 [Where I'm calling from] Italo Calvino [命運交織的城堡] 。書單上排著隊等著要被看的有Eugene Ionesco [The bold soprano] 及Tennesse Williams [The glass managerie] 。按習慣, 我會先把這些順序看完然後再看別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 那本被掩在畫後面的書竟傳來微弱的鼓聲。我把畫移開, 才找到書, 從架上拿下來。

都是村上惹的禍。

我開始隨時側耳傾聽。希望能聽到遠方傳來的太鼓聲。咚咚咚咚咚。然後我可以收拾行李出發。我聽著聽著, 像是就真的聽到了似的。

在賓州鄉下白雪暟暟的半山間, 我讀著 [遠方的鼓聲] 渡過一個十分安靜的週末。

大家說要去Mall我也帶著書坐上車跟了去。Kmart, Walmart, Micky D’s

在賓州州營的酒店買到相當好的法國Bordeaux紅酒。八點晚餐十一點睡覺。

屋子旁邊的雪積得相當深, 暴風雪上禮拜才來過。今年的天氣冷暖轉得快, 所以雪還來不及溶就又積了新的一層, 使得雪堆很硬很難清除。晚餐後我們坐在客廳閒聊, 在壁爐升起火, 輪流抽著在口袋和煙灰缸裡找到, 剩下來的梅麗華娜煙屁股。忘了帶梅麗華娜上來是一大失策。

回到城市, 一切如舊。發現躺在桌上的 [Yellow submarine] 已經過租期了。都是這樣, 可以租一天, 就第二天才會看。可以租五天, 就下一個禮拜才會去看。錄影帶出租店現在也很懂得都市人性墮落學, 一次都讓你租五天, 想必收來的逾期罰款應該很可觀。

無論如何, 付錢租了沒看的事我做不到。所以有時一忙起來就逾期再逾期。

黃色潛水艇。

1997年的夏天, 我在巴黎的課暫告一段落。墨西哥來的同班同學Antonio邀我一起到法國南部去自助旅行。我考慮了兩天後才說好。於是我們搭臥鋪火車從Gare du Nord北門趁夜出發。第一站是Lyon里昂, 然後漸次南移, Nice, Marseilles, Cannes, 也去了Monaco。坐著火車, 就好像指南針不得不朝向南方的心情那樣前進著。在某一個面朝地中海的小鎮裡, 看見一座被漆成黃色的小型潛水艇。

我繞著潛水艇左看右看, 貼著模糊的圓形玻璃試著朝裡面看。然後決定在它前面拍一張照片。對我來說, 不知道為什麼, 那像是一個斷了線的風箏的感覺那樣的東西。更確切具体地來說, 那是一個沒有符旨的符徵, 沒有內容的隱喻。

你在這裡做什麼呀﹖我這樣問。

然而它還是自顧自默默地在藍色的地中海上方飄著。不停下也不遠離。

We all live in a yellow submarine, yellow submarine, yellow submarine.

We all live in a yellow submarine, yellow submarine, yellow submarine.

我覺得村上是從黃色潛水艇裡走出來的人。

Beatles還一直在裡面。

漫遊。

我對Beatles一直到這之前的印象其實是一片空白。被提醒到Let it be John LennonImagine後我才噢地。知道了。

但也儘只於此。最有名的Lucy in the Sky with Diamond 當然是知道。但要分辨出誰是Ringo Starr 誰是George Harrison則還有待加強。

Yellow Submarine, 才真正知道我錯過的樂趣。

一年有525600分鐘。一分鐘是非常長的。不信我們秀給你看。字幕上這樣說。

於是在Paul McCartny 唱著

When I get older losing my hair,
Many years from now.
Will you still be sending me a valentine
Birthday greetings bottle of wine.

If I'd been out till quarter to three
Would you lock the door,
Will you still need me, will you still feed me,
When I'm sixty-four.

螢幕上就一秒一秒地數著,7,8,9,

我也就一邊數一邊看著數字不同花樣的變化一邊噢噢噢。

一分鐘好長。

我在這一分鐘之內想到王家衛的一分鐘。

王家衛的一分鐘同樣是一分鐘, 但不是實實在在的一分鐘。而是三個慢鏡頭剪出來一分鐘的意思。張國榮說看我的錶張曼玉說幹嘛張國榮說看就是。於是時鐘出現, 滴答滴答不到十秒。兩張還安靜地看著手錶, 沒多久張曼玉就抬起頭說了, 一分鐘到了有屁快放。前前後後沒有一分鐘, 但大家都紮紮實實地感覺那是一分鐘了。大家都以為把那一分鐘給了 [阿飛正傳] , 但事實上並沒有到一分鐘噢。

真奇怪, 那些被王家衛偷去的零零碎碎的秒數, 他拿去做什麼用了?

…55, 56, 57, 58, 突然間在接近60之前我焦慮了起來, 快要完了快要到60,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緊張, 但無論如何不想結束這樣的一分鐘。

Paul McCartney還在唱, (如果你有Beatles Sgt Peppers Lonely Hearts Club Band, 不妨拿出來一面聽。第9首。)

Send me a postcard, drop me a line,
Stating point of view
Indicate precisely what you mean to say
Yours sincerely, wasting away

Give me your answer, fill in a form
Mine for evermore

…59, 60, 61, 我的焦慮不見了, 因為數字並沒有在60時斷然停掉, 還在漫遊, 大的漫遊。 沒有必要擔心接下來的故事要怎麼講。只是一部卡通片。

…62, 63, 我開始在猜是不是要數算術數到100。不, 也許是808590

64Paul McCartney Will you still need me, will you still feed me,
When I'm sixty-four.

然後我恍然大悟。喔。當然呀。當然要數到64, 因為歌是這樣唱的呀。

天。這好像沒什麼, 但這的確需要天才。

簡單而天才。就像All Together now

One, two, three, four
Can I have a little more?
five, six, seven eight nine ten I love you.

A, B, C, D
Can I bring my friend to tea?
E, F, G H I J I love you.

Sail the ship, Chop the tree
Skip the rope, Look at me

All together now....
All together now....
All together now....
All together now....

接下來是我最喜歡的一段,

Black, white, green, red
Can I take my friend to bed?
Pink, brown, yellow orange blue I love you

All together now....
All together now....

這麼說起來, Sgt Pepper lonely hearts club band 裡也有一段使我心動不已的詞,

It's wonderful to be here,
it's certainly a thrill,
you're such a lovely audience,
we'd like to take you home with us, we'd love to take you home.

黃色潛水艇大概已經深深地沈入海底。

只剩下大象工廠和海驢偶爾會出來和村上跳跳舞。

一分鐘。

唱一分鐘的歌吧。

In the town where I was born, lived a man who sailed to sea,
and he told us of his life, in the land of submarines,
so we sailed on to the sun, 'til we found a sea of green,
now we live beneath the waves, in our yellow submarine.

We all live in a yellow submarine, yellow submarine, yellow submarine.
We all live in a yellow submarine, yellow submarine, yellow submarine.

And our friends are all aboard, many more of them live next door,
and the band begins to play.

We all live in a yellow submarine, yellow submarine, yellow submarine.
We all live in a yellow submarine, yellow submarine, yellow submarine.


我的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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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年初,我在巴黎第三區Saint Paul附近的玫瑰街找到一間小小的頂樓附衛浴的房間,住在房東Madame Grossperin的隔壁。

就像梵谷畫裡的房間那樣,是一個狹小的房間。單人床、像學校的書桌大小的餐桌、簡單的廚房設備,兩扇朝向屋後的窗戶。特別的是,我有一個像樣且幾乎是整個房間一半那麼大的浴室。一般在Le Marais區的出租公寓多半只有廁所或浴室,另外的一半通常要和其他人共用。我的房間之所以會有全套的salle de bain,是因為Madame Grossperin將來要把房間給她的小孩住的。

總之,在幾個禮拜令人疲累的尋屋過程,以及不停地從一個青年旅舍換到另一個青年旅舍的奔波之後,我想我找到這一個小小的安身之處算是還蠻幸運的。

我開始過我所想像的巴黎生活。

到步行十分鐘左右的B&H去買床單、浴簾、浴巾等日常用品時,也順便買了一台收音機。因為房間裡並沒有附帶電視,有一台收音機才不會有時感到太寂寥。

早晨起床後,我在烤麵包機裡放進切半的English Muffin,泡一杯Earl Grey茶加糖加奶精,把前夜買的Croissant從紙袋裡拿出來,並轉開收音機。

我經常聽的是一個專播R&B的電台。婉轉的旋律從一個不太大的喇叭流洩出來,有時會有些ㄘㄘ的雜音,不過也不是什麼令人受不了的事。播到喜歡的歌曲時,有時候我就放下手上正在做的早餐,隨著音樂搖擺起來。

我的窗戶面對著一個後院以及一個公寓。我可以看得到對面公寓裡一半的客廳。第二次和住在那裡的牙買加人對看的時候,我們就彼此打了個招呼。我們並不在同一棟建築,出入的門徑也完全不同。但因為距離並不太遠,打開窗戶就能夠跟彼此說話,所以感覺上有點像是室友,只是我們並不在同一個空間裡。

牙買加人的名字,現在我是完全忘了。他是一個肌肉健壯的黑人,經常赤裸上半身在客廳裡健身,仰臥起坐、舉啞鈴之類的。那時候我也剛開始想要健身,在房間裡做一些基本的伏地挺身的運動。我們就這樣靠在窗沿上就討論起健身的事來,他當然給了我一些很好的建議,我們也因此變成了隔著窗戶說話的朋友。就這樣過了將近五個月,他邀請我到他的客廳坐一坐,我們才變成比較實際感覺彼此是真實存在的一般定義上的那種朋友。

他有一個日本女朋友。她住在不遠的鄰區Bastille,經常來他家。他隔著窗子介紹我們彼此認識,我一開始就蠻喜歡她的。她和我也在對面窗沿上聊了起來。忘了到底聊了些什麼,但聊得很有興緻,到後來我們還一起出去吃午餐。之後我離開巴黎來到紐約,還曾經收到她從日本寄來的一封聖誕卡片,告訴我她回到日本工作等等的。人跟人的認識這樣一件事,有時想起來其實是很奇妙的。

一直到最近,我才有了一個想要把那時經常在收音機裡聽到的音樂統統都收到一起來聽聽看的想法。我的朋友阿KI在世的時候,經常做這種我認為是全世界最無聊無義意而且浪費時間的事情。那時只有卡帶,他把一些喜歡的歌曲挑出來後,需要一一快轉到定點,再一首一首地轉錄到空白錄音帶上,製作成一個私人偏好的專輯。

現在的科技進步多了,我只要找來CD,把想要的歌曲轉拷到硬碟上的文件夾裡,再把整個文件夾丟進ituneitune就自動幫我建立了一個播放選單。前前後後11首歌花不到15分鐘的時間就完成了。選單名稱就叫“我的1997”,內容是這樣的:

  1. Almost doesn’t count --- Brandy
  2. Another sad love song --- Toni Braxton
  3. I want you --- Savage Garden
  4. Missing --- Everything but the girl
  5. Never ever --- All Saints
  6. Red Light Special --- TLC
  7. Rollercoaster --- Everything but the girl
  8. Say what you want --- Texas
  9. To the moon & Back --- Savage Garden
  10. Truly Madly Deeply --- Savage Garden
  11. Waterfalls --- TLC

由於網路世紀給予的方便,我發現到上列第一首Brandy的歌曲其實是在1998年才發片的。為什麼會被安置在1997年和巴黎相關的記憶裡,我是一點都搞不清楚。

特別要提的一首歌曲是Cardigan Love Fool。我在經常去的酒吧Amnesia聽到過無數次。吧台後面的酒保總是那個酷酷的帥得臉發燙的小男生。不太大的吧裡總是鬧哄哄地擠滿了人。

And when I get that feeling

I can no longer slide

I can no longer run

I don’t know

And when I get that feeling

I can no longer hide

For it’s no longer fun

I don’t know

Yeah, you can say what you want

But I won’t change my mind

I’ll feel the same about you

And you can tell me your reasons

But it won’t change my feelings

I’ll feel the same

About you

ps. 西元2007年,youtube提供了一個能把這個選單變成一個頻道的功能。啊,科技。





Numbers 明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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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的下午。六月十三日,天氣陰。

我本來已經穿好短袖短褲準備好了要出門,查看了一下氣溫,59℉。應該會有點涼。於是重新換上長袖T恤和牛仔褲。昨天又熬夜,今天很晚才起床,反正行程也很簡單,散步、銀行、散步、咖啡廳、散步。

在第三街和第一大道的轉角有一家新開的咖啡廳。不是東村特有的funky的種類,而是像starbucks那種乾淨、快捷、統一格式的連鎖店,叫Kudo Beans。我對咖啡廳不是很挑剔,更少對咖啡廳抱持什麼政治態度。我有一些朋友無論如何都拒絕上starbucks,有時就讓我覺得那真是很龜毛。

這個地方之所以會吸引我,是因為它兩面向著街道敞亮的落地窗。幾次路過時都覺得,似乎坐在那裡面看著街道行人,會是不錯的感覺。

所以我就來了。真的是不錯的感覺。

我就坐在街的轉角的地方,胡亂地想一些事情。像是如果有錢買一部筆記電腦的話,是要買powerbook還是可以在螢幕上寫字的tablet pc

不過這是空想的空想。最近窮得慌,連點飲料和甜點時,都要先問清楚到底是多少錢才能決定要點些什麼。

“請問你們的傳統紐約起士蛋糕一片要多少錢?”我問。

“四塊九毛五。”小姐回答。

“嗯。讓我再看看…。”真是貴。我只好探頭看看有沒有別的。

“很---好吃喔。”小姐看了看我猶豫不決的態度,好像丟深水炸彈似地對我丟出這一句。

“噢。…”我非常信心動搖,不過還是再問“那apricot tart要多少錢?”

“三塊二毛五。”

“好,就那個吧。”我立刻快刀斬亂麻,以免夜長夢多。現在的原則是,省多少是多少。

“總共是七塊七毛五。”小姐說。

天。這可真是貴。坐下來後,我看著桌上的小杯熱巧克力和一個茶杯大小的apricot tart

我想起退伍之後在台北的一段日子。

那也是一段無所事事的日子。每天晚起,漱洗之後便開著我的小鈴木SUZUKI到台北公園前面衡陽路上的咖啡廳,叫一杯cappuccino和一個croissant當作brunch。一邊隨手寫一點東西。

我最大的能耐就是無所事事。

雖然那樣的日子過了整整有將近三個月,不過現在卻一點也想不起來,一杯cappuccino和一個croissant三明治到底要多少錢?

我對很多事情都概念模糊。錢是其中之一。花了就忘了。

到底,在1996年的台北,一杯cappuccino和一個croissant三明治要多少錢呢?

不過,等了很長一段時間,紐約的超級樂透球在這個禮拜總算又累積到了上億元。正確的金額是,一億一千五百萬美金。啊,那是多少錢呢?

還有,等一下要花多少錢來買彩券呢?也許十三號星期五的今天會是我的幸運日也說不定。

(這麼說來,難道明牌會是——05,06,13,03,01,49,32,07?)


Strange Day and Night 奇日異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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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記事本上已經集滿了幾點必須要去China Town才能達成的事項:

  1. teach yourself JAVA in 21 days
  2. actionscript for flash mx
  3. 有關風水的參考書,有關成語的參考書
  4. 既然去了China Town,就順便到‘大班’去買些麵包和蛋撻
  5. 既然去了China Town,就順便看看那邊的超市有什麼好買的

通常都是最後附帶的兩點是促成我成行的動力。

蘊釀了兩個星期,不是下雨就是忙。總算等到了一個出太陽的星期一,天氣也不那麼冷,我在正午過後便整裝出發。其實也不是那麼遠,坐地鐵五分鐘就可以到的地方。但沒有理由的話,也不會時常跑到那裡閒逛。

我跳上了6號線地鐵,一面急著想要儘快在最短的時間內買完所有的東西,一面想著是否應該坐NR線地鐵才是最佳的捷徑。無論如何,要換地鐵線早就已經來不及了,多想也沒用。

車在中間停了兩站,先是Bleeker Street,再是Spring Street。我在Canal Street下車,往百老匯街的方向走去。過了百老匯街,我在街道的兩旁站定下來四處張望。一向這裡總會有中東人擺的路邊書攤,賣各式各樣的全新電腦相關書籍,而且是半價,出個價還可以再便宜五塊錢。

我東看看西看看,今天竟一個書攤也沒有出現。我不太相信自己運氣竟這麼背,再往西走一小段路。行人仍是多得像沙丁魚,但書攤卻全都消失不見了。真是的,就只好再往南走大概十五個block,將近一公里,到華爾街附近去碰碰運氣。

過了第三個block時,中華書局在對街出現。“到底要不要進去呢?”我問自己。

究竟為什麼會想要買和風水以及成語有關的書呢?

我看著記事本上列的事項,幾乎認不得自己的筆跡。

我的筆跡從來就不是很漂亮的那種。很奇怪的是,我的小阿姨是唯一一個曾經嚴厲地盯著我練習寫字的人。我還記得小學時有一次她把我寫完的五頁國語練習簿撕掉,要我用心地重寫。我氣得大哭,不得已還只好一面哭一面重寫。之後她又盯過我幾次,我寫的字才逐漸像樣起來。得了幾次甲上之後,我才不對她那麼地生氣,自己也開始對寫字這件事認真起來。

但我寫的字真的從來就不是我認為的那種漂亮的、長大成熟的人寫的線條自然流暢的字。嚴格地說起來,我的字會被說是好看,只是因為它們很有個性。轉奇怪的彎、擺特有的佈局。整體看起來像是有一種風格,但沒看過的人會覺得我的筆跡很難懂。我朋友阿ki就說過,要不是他看習慣了,有時候還真難猜得出來某些字到底是什麼字。

不過那也是在用心的情況之下才寫得出來的。像是,在桌子前坐正了,握好了筆,告訴自已“我要寫字了喲”,才寫得出來好看的字。自從我養成帶記事簿的習慣後,有很多時候,寫字只是為了要記下腦袋裡突然閃過的訊息,只要自己看得懂就行了。別人看不懂其實更好。

然後有一天在翻閱一本小小厚厚字跡潦草的記事本時,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注視那些歪七扭八的、丑怪見不得人的字體,說潦草還太美化的字體,懷疑那是不是才是真正的、原始的自己?

我看著我幾乎不太認識的‘字’己。

到底為什麼會突然興起想要了解風水的念頭呢?

我試著想看看我認識的人裡面對風水最有概念的是誰。那個人竟是我五叔。

我五叔學的是中醫,不儘對風水頗有研究,對易經也曾經研習過。我讀高中時,就是他幫我擺書桌的方位。雖然我的成績並不是真的就突飛猛進,總算後來也考上了一所不錯的大學。至於如果沒有擺方位的話,是不是會因此就進不了大學呢?因為沒有對照組的關係,這樣的事也就不可得知了。倒是我五叔懂這麼多,風水對他的人生有多大的幫助呢?

我決定暫時先不急著買這些書,反正也沒有時間看啊。

至於成語,雖然有的時候會想像在家裡隨時都有一本成語書可以拿來參考,那會是多麼令人愉快的事,不過畢竟是很枝微末節。我也很希望在台灣家裡的那四大本辭海和說文解字都可以在這裡,但那是想想也就算了的事。

我繼續往南走,開始覺得這會是個多勞無益的一天。照這樣的情況,最多只可能完成三或四點事項。或者,只能完成附帶的一項,還要加上來回兩公里的步行路程及花費的時間,那就會很令人沮喪。

走到了華爾街,我立刻就看到了一向都在同一個地方的書攤。走上前去瀏覽一下有沒有我要的書,總算兩本都找到了。因為有朋友也託買一本,所以買了三本厚重的書,但也藉機多殺了幾塊錢的價。

提著重重的三本書再往回走,我一面走一面覺得好像就是有什麼不對勁。不過卻說不上來是什麼。總之就走到了Canal Street的“大班餅店”。每次來到China Town我就會來這裡買包和港式奶茶。變成了一種不能省的習慣。在店裡面吃了一塊叉燒包、喝完了奶茶,我多買了一些帶回家當作隔天的早餐。在吃東西時把書拿出來翻閱,然後才發現原來買錯了託買的書。應該是另一本才對。真糟糕。本來還想,把殺價殺下來的部份隱而不提的話,可以賺點蠅頭小利。這下如意算盤打錯了,又不可能回頭再走一公里去換書。只好想辦法問問看有沒有別人要了,最壞的打算就是貼到ebay上去賣。這下別說要賺,不賠錢就很不錯了。

在往地鐵站的途中經過一家影碟唱片行。這家在China Town算是最大的,因為在小小的town裡就開了兩家連鎖店的關係。本來是沒有打算要進去的,可是不知道哪裡浮上來的念頭‘反正就只是看看’,我也就不知不覺地往裡面鑽進去了。在DVD的區域看了一下,發現卲氏公司把一些陳年舊片都印成DVD了。大部份是武俠片。包裝得紅通通的像是來湊熱鬧過新年的。要是有空能租來看我倒是不介意。李小龍的片子在前一陣子就出了一些精裝版的,這回看到又多了幾部。哪一天有空我也想看看比較有名的那幾部片。我仔細地看了看李小龍,發現他長得跟我印象中的實在是很不相符。於是我試著把他的長相重新印入到我的記憶裡。也許在看了電影之後,這樣的記憶更動才會有效吧。決定要買DVD,是因為看到【秋菊打官司】。不買不行。會死掉。所以就買了。又晃了一下才看到架上寫著買三片七塊五毛的DVD算二十塊的減價拍賣。我看了看手中的DVD,標價被撕了一半,不曉得是七塊五還是九塊五,不過看架上大部份都是同一價格,所以也就沒有多想。我在黑澤明的片子裡翻來找去,最後決定買【野良犬】和【活人的記錄】來湊三片。之所以想很久,是因為部份黑澤明的片子,已經由美國公司出版,他們的DVD品質比起中文版實在是好太多。但卻還有百分之七十左右,只有中文版。我就是想要憑著自已十分不可靠的記憶來挑那在百分之七十範圍內的片子。

對這樣的事,我有絕對絲毫不能茍且的潔癖。

中文版影碟公司的品質,實在是令人感到很頭痛。我買的【重慶森林】竟然在影片中間打出公司商標,還由螢幕左方很大方地漂移到右方,把我的電視螢幕當成像是在走自家廚房似的。我差點吐血而死,卻又告狀無門。這要是在這裡,早會被人告官司告到屍骨無存。相同的情況一直出現,只是狀況大小不同。

我到現在一直耿耿於懷的有三幕戲,也許因為我看的時候都是首映,和後來的版本有些許出入,但DVD的特長,不就是因為能給觀眾比戲院更多的選擇嗎?

我看的【戲夢人生】是1993年在新生戲院首映時的三小時版。那時候其實我也沒有票,只是想去碰一下運氣,結果真的碰到了以前在“影響”實習時認識的編輯。他很大方地給了我一張票,我也才看得到這個三小時的版本。沒想到買來的DVD竟只有兩個半小時。我一直記得的一幕是阿公的一家人在日本人接管台灣後,一一點名叫人去看戲,其實不只是看戲,而是要剪辮子。有一幕長鏡頭,只遠遠地看到村莊的外面山坡上有什麼東西在燒,濃濃的煙不停地冒著。阿公的旁白只說,剪下來的辮子足足燒了三天三夜。這樣的一幕,怎麼可以在DVD中找不到呢!

看到【阿飛正傳】的DVD而沒有買的話,我大概就不必再混了。買回家看完之後,我就立刻發現,不對,那一個最經典的鏡頭被剪掉了。那是張國榮和劉德華到一家酒吧裡去弄假護照,結果和人大打起來,寡不敵眾,兩人落荒而逃。他們爬上屋頂,沿著屋脊跑,最後跑過一座天橋,趁載煤炭的火車經過時,兩人走投無路地往下跳。鏡頭就由下往上照,看著他們兩人的黑影哇地跳下來,然後影像凝結在半空中。這是1991年在真善美戲院首映裡看到的。票也不是我的。那時候一個在報社工作的記者是我的老師,他把票拿來送給作業寫得好的同學。我沒有拿到票。一個當時跟我很要好的同學得到了兩張票,於是那天傍晚我們就騎著摩托車到西門町去看電影。這一個鏡頭,不知道是後來商業放映時就剪了,還是等到DVD時,那個無聊的公司特地剪來氣我的?稍可以感到安慰的是,十年前我在光華商場買的VCD,雖然要分上下兩片,但卻是一刀未剪的原版片。

最讓我感到寢食難安的是【阮玲玉】,剪掉了將近一個小時的片長。我在1992年國片金馬影展裡看的,那年播映的地方很特別,是在台大對面的植物園。我也是生平第一次到那個地方看電影,還不曉得那邊竟有電影院似的空間可以用。阮玲玉的首映也是三小時,結構相當完整而後設,理論辯証十分明晰。剪掉一個小時的DVD版,是完全捨棄了一整層的辯証層次,只是為了迎合商業需求?我記得在片子最後阮玲玉的告別式裡,梁家輝說不出話來,只是坐在床沿靜靜地哭。之後關錦鵬就進來說卡,說‘家輝你忘了說“起來唱歌吧,起來喝酒吧,不過是姿態。”然後去掀開蓋著阮玲玉的布。結果應該是死了的張曼玉竟在白布底下哭得一塌糊塗。我還試著打電話去詢問出版的公司,有沒有可能會出三小時的版本,結果當然是不可能。這樣的事情,怎麼會是這樣呢?

當然這些都只能像是時常印在玻璃上的指紋一樣,看到的時候覺得實在不可原諒,沒看到的時候就算看到了也裝作是沒看到。就只能這樣了。

在結帳的時候,櫃台的老板娘用廣東話嘰哩咕嚕地對我講了些什麼,我不太懂。後來搞懂了,原來她說【秋菊】不是折扣的範圍的片子。我實在沒什麼所謂,說那就照算吧。老板娘很沒好氣地說,那就照算就照算囉。我也沒多想地付了帳。才走出店門兩步,便覺得不對勁,仔細一想再多花個四塊錢就可以多買一片黑澤明的DVD,何樂不為呢?於是回頭走進去,對老板娘說可以再多買一片然後算進折扣嗎,她說好然後又嘰哩咕嚕地說什麼便宜的片貴的片她一看就知道什麼有的沒有的。我也不管她,就一徑走去挑了另一部片,請她重新結帳的時候,我才突然醒過來似地了解到,原來她以為是我偷撕了標價,想要魚目混珠。我明白了之後便開口說明,原來你以為是我撕的標價嗎?不是我啊,我拿到的時候就是這樣了噢。

在這樣說了之後,老板娘也就閉上口不說話了,好像也不好意思承認也不好意思否認,我卻發現自己解釋得有點心虛。到底為什麼會覺得心虛呢?真的不是我啊。

一邊走向地鐵一邊心裡感到被人冤枉的不平,也許早知道就什麼都不買。不過既然事情都發生了,再怎麼樣也改變不了。我只想儘快回家,今天還有許多事要做。在地下鐵的入口處稍稍猶豫了一下,也沒想清楚應該坐的是往uptown還是往downtown的方向,本來是走對了,猶豫之後竟轉身走往錯的入口。我猜當時真的是有點急昏了頭。進了月台我也還沒有發現進錯了入口,月台上人很稀少,不到一分鐘就有一排列車進站。我跳上列車,才剛坐下,平常從不曾注意聽廣播,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天耳?這麼靈,竟聽到廣播中說,下一站是市政府,最後一站。我蹦一下站起來就往車廂外面跑。這是錯的方向嘛,我怎麼會在這邊呢?好在搶在車門關閉的前一秒下了車。我看了看指示牌,在這個車站要換月台是很麻煩的一件事。一方面地鐵站上下兩三層、共有五六條線在這交會,是相當大的地鐵站,一方面是設計的時候從來就沒有替人考慮到坐錯方向的情況,所以在地面上很簡單的過街就能換到反方向搭車的事,不知道為什麼到了地底下就變得十分複雜。而且事實是,我迷路了。我照著箭頭所指示的方向,下到了底下一層,然後走過半個月台,爬上樓梯,走過一個有點長的甬道,再轉過一個彎,走過四分之一的月台,爬上半層樓梯,來到了另一個月台。我看看對面的月台,看來和這個一模一樣,真難分辦哪個是南向哪個是北向,這真是全世界最沒有人性的地鐵系統了。這個地鐵是為地下鐵路而設計的,並不是為搭乘的人而設計的。不管從哪一方面看,一點也沒有替人著想的意味。真是冷酷的地下鐵系統。五分鐘後,列車總算來了,我上了車,這回列車上的人顯著地多了,我想是正常的,南下北上的人總不一樣多。沒想到車門才關,廣播中又說,下一站最後一站,市政府。我有點呆住了。搞什麼?走了這麼多的路竟然走回到原來的月台?

我還是乖乖地坐到了市政府然後去換反方向回程的地鐵。真是的。為什麼會是這麼一個諸事不順的一天呢?回到家,放下手中提回來的大包小包,好在離上課還有一點時間,趕快把上個禮拜才剛開始的networking的課程拿出來複習一下,也好準備今天的課。

一向習慣遲到,今天的時間充裕了一點,所以就早到五分鐘。一進教室卻發現同學都不一樣,不是上同一堂課的同學。我問他們這是不是networking的課,回答說不是。真糟糕難道我記錯教室?我把附近的教室都看了一看,沒有錯呀。再從背包裡面拿出記事本看課表,也沒有錯。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走到佈告欄前檢視一下有沒有停課的公告還是什麼的,然後才發現原來竟是我記錯上課時間了。課在半小時前就結束了。我就知道有什麼不太對勁。這是一個諸事不順的一天噢。

我背著背包緩緩地走路回家。感覺到這一天的枉然。

一直到午夜兩點,我把手上的作業告一個段落,準備要睡覺了。才爬上床躺下來,心想總算可以結束這個奇怪的一天的時候,電話鈴竟響起來了。

鈴鈴鈴…

鈴鈴鈴…

這麼晚了,到底是誰呢?我坐起來盯著電話看。

鈴鈴鈴…

鈴鈴鈴…

又響了兩聲,鈴聲便停了。

我持續看著電話,將近五分鐘之久。

電話就像是變成一塊沈重的石頭似的,吭也不吭一聲了。


Natasha 娜塔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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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怎樣嗎我昨天去了一個同學會。」我沒好氣地說

什麼時候的同學?」娜塔夏問

「小神奇吧。」我說

「真的。都已經這麼久了,還能夠把人找來開同學會?真是不可思議。」她說。

「是啊。小學畢業到現在少說也有十幾年了呢。」我數了一下,自己倒被嚇了一跳。

「這之間大家都沒見過面吧!」

「有是有。不過,妳知道的,大部分都是偶然的碰面,在一些奇怪的時間、奇怪的場合。好比說公廁、或者當你穿著睡衣頂著一頭蓬亂的頭髮,剛睡醒的臉,接近中午十一點半到7-11買報紙早餐的時候

「相逢不如長相憶。」娜塔夏說你等等,放下電話離開了一會兒,接著我就聽到冰塊碰撞玻璃杯的聲音。「口渴,我去弄了杯飲料喝。」

「是啊。」我虛應了一下,這樣一被打斷,有點想不起之前的話題。

「然後呢?你說同學會怎麼樣?」她提醒我。

我是說通常在那種不預期的場合遇見我是寧願裝做沒看見不認識甚至可以躲就乾脆躲起來也不想打招呼的。」我接著前面的事繼續說還沒講到同學會

被認出來了怎麼辦會很監介吧。」她故意說成監介這樣聽起來比較尷尬

就裝做沒戴眼鏡囉總可以找到一些亂七八糟的藉口的不過要是警醒一點的話早早逃離現場還是比較聰明的做法。」我想了想又補充說,「也有逃跑失敗的時候啊。那就很難看了。不過不管怎麼樣,不碰面還是有不碰面的好處的。」

「為什麼?」她反問。聲音好像從空蕩的迴廊傳進話筒裡來似的,嗡轟轟地震得我腦袋裡也響著回音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天啊一千個為什麼我有點頭暈。

「不為什麼。不過即使如此,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要碰面啊。」我說。

「那你還不是去了什麼同學會?」她懷疑地問。

「不小心被逮到的。接到指名要找我的電話,還沒問清楚緣由就被認出聲音來了。一下之間找不到適當的理由推辭,就只好硬著頭皮去了。」我用食指捻死一隻爬在電話鍵盤旁的螞蟻,然後彈掉牠。

「其實和舊同學碰面也不是什麼苦差事吧。」娜塔夏這樣問。

「還好。事情大概都是一樣的吧,很多有關同學會的電影都有的情節。你看過【彗星來的那一年】嗎?有人得了愛滋病都不是很希奇的事呀。」

「真的嗎?好可憐,有人生病了嗎?」她同情地說。

「那倒不是。那是電影的情節啊!電影是不能當真的吧。」我說。

「總之,你去參加了同學會

「嗯。總之我去了。」我停了一下,說,「剛開始時,氣氛有點生疏,畢竟那麼久沒見面,誰是誰也還沒那麼記得清晰。等到兩罐啤酒下肚之後,討厭的事情就來了。有人跟你稱兄道弟,說什麼以前我們總是排名倒數第一第二、有人說一堆我打死也想不起來的課堂鬧的笑話等等的。好像突然之間對大家說來,小學畢業只是昨天的事似的。這時候有個人走過來拍我的肩膀,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說,嗨老兄你一點都沒變吶。」我注意到話筒那邊沒有聲音,所以停下來確認她還在不在。

「喂?」我說。

「我在聽哪。」她回答。

「說實在,我有點不爽。」我接著說,「不可能啊。我那時心裡想,看看你自己好了,肚子也一圈油了,頭也有點禿了,額頭上皺紋也兩三條了,我也不會一點都沒變呀!」

「你就這樣告訴他啊?」娜塔夏吃驚地說。

「當然沒有這麼殘忍啦。口頭上就敷衍過去,心裡倒是老大不高興的。我是說,雖然我也不是閃電俠、蜘蛛人什麼的可以變得讓人一點都認不出來,不過說人家老是沒變這樣的說法很令人討厭的啊。看不出來那樣說會有什麼好處呢。」我抱怨。

「好像是說,在經過那麼久之後,從一些沒有改變的地方,可以認出什麼固定的東西喲。反正是同學會呀,十年才一次,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吧。」她試著解釋。

「我想,等到我能夠變成蝙蝠俠的時候,我才會試著再去同學會。」我說,「至少會有個比較有看頭的餘興節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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