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Huge Pill

大顆藥丸




Alcohol 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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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織錦簾布旁邊的畫
是幅德拉克瓦。這座沙發叫迪范
(divan)
不是黛范珀(davenport);它通常是雙人座。
注意看那雕飾華麗的腳。
戴上你的土耳其帽。聞聞燒焦的軟木
在你眼睛下方。整整你的突尼長袍,就這樣。
接下來是紅色的腰褡以及巴黎;
1934年四月。
一輛黑色的雪鐵龍在路旁等著。
街燈初上。
把地址給司機,不過告訴他
別急,你有一整晚的時間。
當你到那兒之後,喝酒,作樂,
跳跳舞交際交際。
然後當隔日清晨的太陽爬上
鄰里的屋頂那你擁有並
擁有一整夜的美麗女人
現在想跟你回家,
溫柔地對待她,別做任何
你往後會後悔的事。帶她坐著
你的雪鐵龍回家,讓她睡在
安適的床上。讓她
為你掉進愛河而你為
她掉進愛河而後…有什麼:烈酒,
酗酒的問題,總是酗酒
---
是你真正做的事
也是對別人做的,對那個
從頭你就打算愛的人。

午後,八月,陽光照在
滿是塵灰的福特車車前蓋上
停在你聖荷西屋前的車道。
車前座裡的女人
摀著眼睛聽著一首收音機傳來的老歌。
你站在門前靜靜地觀望。
你聽到那首歌。而那是許久以前。
陽光照在你臉上你一面仔細回想。
但你不記得。
你就偏偏不記得。

Divan: 無靠背的長條沙發
Davenport: 大型可做床用的沙發


Autumn 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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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東停滿了一整院的二手車
並不煩人。房東
這個人,也不煩人。他整天就
廝耗在那架模鍛機前,
不然就是貫注在電弧焊接裝置的
藍色火焰裡。

------不過他倒是對我相當客氣,
經常停下手上的工作隔著
窗子對我點頭微笑。甚至
為把他的鋸木機放在客廳的事對我
說抱歉。

------但我們仍是朋友。
逐漸地白天變短,而我們
一起向春天移近,
向上游移近,向鱸魚,
向鹹水割喉鱒移近。



女孩推著腳踏車越過高長的草地,
越過倒扣的庭園桌椅,水
湮到她的膝蓋。沒有把的杯子
漂浮在混濁的水裡,瓷盤上
明顯破裂的痕跡
樓上窗戶裡,大馬士革窗簾的後面,
總管蒼藍色的眼睛緊緊地跟隨。
他試著喊她。
撕碎的黃色便條紙
在寒冬的風裡飄零,但那女孩
頭也不回。
廚師也走了,沒人聽見。
然後兩隻手出現在窗沿。
他彎腰靠近去聽那輕細的
耳語,那殘破的故事,那些藉口。


Sandy 珊蒂(rep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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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lustration by : Alex Ku

「怎麼會叫“山地”呢?阿美族還是新宿族的?」我自認幽默地調侃電話那方的女生。
「人家叫
Sandy啦。」她有點火氣上升了。
「噢。是林憶蓮的“珊蒂”。」我說。
「什麼嘛。不想聊天我就掛電話了哦。」
「對不起對不起。馬上言歸正傳。嗯…,對了,我今天去捐血了。」我說。
「哦。」很顯然她對捐血這樣的事不太感興趣。
「可是我又沒有真的捐。」
「什麼意思?」珊蒂有點不耐煩。
「我本來是要捐血的,但是後來發覺捐個血簡直就像跑五百障礙一樣。很嚴肅的困難。」我想了一下才想到這種形容詞。
「在說什麼?你講的是文言文嗎?」珊蒂幾乎要掛電話了。
我試著趕快解釋,「聽我說嘛,我本來走在街上,走得好好的,…」
珊蒂逮到機會立刻接嘴,「我本來爬在街上,爬得好好的。」
「是是是,大小姐有交代,只敢用爬的。爬經過一個轉角,我突然看見一輛捐血車。車廂兩側用紅布條掛著“捐血一袋,救人一命”。然後,跟著貼了一張【夜訪吸血鬼】的海報,臉色蒼白的湯姆克魯斯帶著一付陰陰邪邪的氣質盯著人看。旁邊一排字寫著,
---吸我者得永生。」
「哇!湯姆克魯斯。」珊蒂差點尖叫起來。總算說到重點。
「嘿嘿,」我乾笑兩聲,「是呀!我想,如果我捐一點血,可以救一個像湯姆這樣的吸血鬼,那也真是功德無量了。畢竟幹吸血鬼這一行也蠻辛苦的,天天喝“茶包”怎麼可以呢?」
「對對對。」她也認為這樣很好。
「所以,我就鼓起勇氣走上前去說,『我要捐血』。畢竟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捐血給吸血鬼,我認為應該要慎重其事一點。所以我就拿出手帕來擦擦脖子上的汗水。這樣如果他要來吸我脖子的話,也不至於髒得讓人太尷尬。」我說。
「嗯,說得也是。」珊蒂說。
「可是,…他們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塞給我一張紙,要我先填資料。」我想到這裡,不禁覺得氣餒。
「還要掛號排隊嗎?」
「那也就算了,他們還要先考考我呢。」
「真的?捐血還要考試?我最怕考試了。」她說。
「還好都是簡單的是非題。有一題是“最近一個月內是否曾打針、吃藥”。我有吃藥,但沒有打針,所以我答了一個大‘
X’。還有一題,“曾是雙性戀或同性戀者”,好在我反應快,看出這一題有陷阱。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有什麼“曾是”的?也沒聽說有人“曾是異性戀者”啊!這一題考的是時式,不能用過去式。所以我也答‘X’。
「另外還有一題,“曾與陌生人有過性關係或嫖妓”。這一題更絕,竟然考“或”跟“和”的用法。通常如果是嫖妓的話,妓女和嫖客大部分多是互相不認識的,也就是說,“陌生人”
= “妓女” 。因此按文法,前後兩個主詞性質相同,連接詞要用“和(and)”,而非“或(or)”。所以答案又是“X”。哈哈。」我有點得意忘形自己的聰明。
珊蒂總算已經受不了了,大聲地對著話筒喊,「停止上文法課!一點都不好笑。那後來你到底考試有沒有合格?」
「一百分啊。」我說。
「那就是了啊。為什麼又沒捐血哩?」她不解地問。
「湯姆不在。」我摀著話筒小聲地說。
「啊?什麼?」不知道她是聽不見還是裝傻。
「湯姆不在啊。」我稍大聲說,「我堅持要湯姆親自來動手,他們說他今天正好公休。由沈殿霞代班。在一陣拉拉扯扯堅持不下之後,我不悅地離開。有一種被欺騙了的感覺。」
我對著電話那頭的珊蒂抱怨道,「那他們至少應該在海報上掛張“湯姆今日公休”的牌子啊!」



Qui, Je suis a Paris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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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六月的巴黎開始變成觀光客的巴黎。
  21日的音樂節巴黎不太賞臉,忽晴忽雨的攪得大家不知道節日怎麼玩下去。下午三時一過更是雨狂風驟,所有的音響都放在雨中淋。
  最清脆的雨聲不插電。

  Fetes de la musique

  巴黎市區的深院古宅通通在這天開放給音樂演奏。爵士、古典、放客、鄉村、搖滾、民謠、世界音樂,都可以在路旁或者走入任何一座17世紀宅院裡時迎面傳來。
  接近凱旋門的蒙諦聶大道上擺了一整排的開廂大鋼琴。
  雨才一停,所有人又迫不及待湧入大街小巷,手上拿著一份半濕的
le programme complet尋找下一場節目的地點。
  滿城的音樂。我這樣想著。巴黎二十個區的每一處都滿溢著各式各樣的音樂。我一面舔著手上的
Haagen-Dazs,一面朝傳出爵士樂的宅院走。 
  九點過後昏黃的夕陽懸在龐畢度的鋼管,雨已經停止。瘋狂的夜正要開始。
  瑪黑區的酒吧都在門前架起大型音響,人群在街道湧動,盤踞在狹窄的車道上跳舞。像是全巴黎沒有一個人待在室內似的人潮。
  彷彿像是大型節慶,人們在街道上歡欣鼓舞地唱歌跳舞。
  跳舞。跳舞。
  搭成一列長龍跳著兔子舞的人穿過擁擠的人牆,往更擁擠的遠方前去。我踏著固定的舞步隨著音樂和人群擺動。
  一直到凌晨三點我疲憊地回到家,音樂和人聲都還持續在街道上湧動。我的雙腳累得有點麻木。
  我在夢中還不斷跳舞。像穿紅舞鞋的女孩那種停不下來的跳法。


Qui, Je suis a Paris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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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

  看來像是希臘人的侍者,服貼的褐色短髮在頸項上端微微地自然捲曲成波浪狀。因為是很小的咖啡廳,就沒有穿制服圍白色圍裙。倒是穿了深藍色牛仔褲和絲質的白色襯衫,柔軟的質料很依順地搭著他肩膀和背部的線條流洩下來,未紮的下擺輕輕地翻飄著。襯衫外面是一件咖啡色絲質背心,簡單的式樣,只在背面加了一條衣帶,抓出一點腰身,很簡潔地裁到褲頭的長度。

我得了流行性感冒,肩膀和小腿肚酸痛得要命。味覺很淡,一點胃口也沒有。不過既然是用餐的時間,侍者過來問時,我還是點了今日特餐。

今日特餐有兩種,A餐和B餐。A餐是烤雞腿加法式薯條以及法式生菜沙拉。B餐是烘烤起司帕士達。

我問問看帕士達是什麼,侍者詳盡地解說著。我還是隨便點了A餐,然後又叫了一杯Carlsberg

  我一面喝著啤酒,一面看著對面歐戴樂德維勒前的廣場。以前是市政府辦公處的建築,現在變成歷史博物館和地區郵局。廣場被擴大並圈圍起來,棋局似地豎起高聳的宮燈,兩旁各有一個大型噴泉。經過龐畢度後方的布卜大道就在廣場的右端被截斷,和希謀利路形成丁字路口。

  天色有點陰暗。灰色的雲層在廣場再過去的塞納河上方堆砌成巧克力千層糕的樣子,緩緩向這邊移動過來。沒多久,就吭鏘有聲地下起大雨來,大概三分鐘後,突然停住,再過幾分鐘又下一陣,就好像有誰隨意轉開關上水龍頭似地。

玻璃窗外走過穿咖啡色布爾喬亞長風衣的黑人,短而捲曲的黑髮上濛了一層白白的水霧,風衣的肩部已經浸濕成深茶色。他以不像在躲雨的平常步伐走著,因為雨水灑在臉上而微皺著眉,就像被過強的陽光扎眼時一樣。

  接連走過的有穿皮衣、褐色船員褲的青年,白ㄒ恤拿著滑板的高中生,以及背著大背包自助旅行的大學生。

  街上走過一個又一個的行人,一個都與我不相干。

  A餐被送上桌來之後,我打了一個噴嚏,然後把雞腿跟薯條跟生菜全塞進胃裡。我拿起餐巾紙擤擤鼻涕,努力維持住一點看起來高尚的模樣。一邊又忍不住壞心地想,要是這感冒病毒真那麼厲害,就讓剛剛走過的隨便一個人也被感染到感冒看看。

  我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然後彎下腰去用右手捏一捏隱隱還感到酸痛的小腿。

  都是這樣,好像一個灌了二氧化碳的氣球,怎麼樣都做不出好好向上飄飛的樣子。

  真是的。


Qui, Je suis a Paris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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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午夜兩點過後在歐士曼大道上踢空啤酒罐。
空啤酒罐在馬路上喀達喀達轉了幾圈,發出的聲音大得嚇人。
偶爾一兩輛計程車奔馳而過,輪胎平整且完美地碾過路面,滋滋斯斯地細語一陣,然後就消失在不遠的轉角。
我試著再踢一遍。果然錫罐發出不太自然的剋喀聲,在這樣燈光明亮的大道上顯得有點格格不入。不曉得有沒有人被這聲音吵醒。
我隨便哼了幾首流行歌,覺得不太適意,就放棄了。然後想起湯姆克魯斯在《征服情海》裡,邊開車邊挑音樂唱,挑了幾次都對不上調子的那一段。
幾乎不見人影的大馬路上燈光依然燦亮著,偏黃色調的路燈把整個城市照得像一座公園。我想像著巨大陸塊那樣的東西,一步一步向前走著。陸塊在沉靜的夜裡,被無數暈黃的燈照亮著。整片歐亞陸塊的西北西方向。我一步一步踩著那樣巨大聯結的想像,一步一步用黑色復古式樣的NEW BALANCE 運動鞋敲擊著想必是古老沉重的陸塊。
公園一樣優雅美麗的陸塊以靜謐沉默的夜幕答應。
起了一點風,仍然是攝氏零度上下的夜。我拉緊短夾克的拉鏈,往歌劇院大道走去。
沒多久,迎面過來一個騎著光陽五十大小摩托車的騎士,摘下他的馬桶蓋白色安全帽,問我:

『先生,請問巴磊花壓怎麼走?』

我先是愣了一下,花了幾秒時間把模糊散漫的腦袋收攏起來。

『哦。往那邊直走就是。』我用手指。

『謝謝。晚安先生。』他有禮貌地說。

『晚安。』我說。然後他調轉方向,噗赤地馳著小摩托車飛奔而去。

很奇怪。我有點想不通,怎麼樣一個法國人會找一個東方面孔的人在巴黎問路。就像我不會在西門町找個外國人問國家戲劇院怎麼走一樣。

這樣,可靠嗎?


Qui, Je suis a Paris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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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因為是附餐的關係,侍者端來的Espresso我就照單全收下了。濃厚的咖啡因在我的咽喉發出像薰灼的煙草那樣的味道。咖啡因和尼古丁像是有某種相近的質地,一點一點地燒炙著我的神經末梢。

電車行駛在南向的高架道上,正午直射的陽光和淡藍的天空,把遠處臨河的財政部大廈襯得泛白。抱吉他的青年隨便說了兩句開場白之後,就唱起OASIS 的歌來。

So,莎莉可以等,她知道已經有點遲當她經過時....

莎莉的身上有股尼古丁的味道。我想念起在台灣家中的OASIS Morning Glory 。電車往巴黎市區的南向走,經過蓋德拉哈備之後,從橋面上跨越塞納河。然後就一直是架高的車站,在低矮屋群的頂空馳過,或在兩側樓房的中間擦掠而過,從臨近的公寓一面面寬大窗玻璃上反照出車身的流影。偶爾有日間仍在家活動的人敞著窗和來往的電車上的人靜相照面。

試著吃過幾次像樣的餐廳後,我總算能夠看得懂那些式樣繁複的菜單。有時見到鄰桌點了美味的餐點,卻根本不曉得那叫什麼,又不好意思指著人家的盤子說我要那個。剛開始有點像是碰運氣,矇著頭隨手一指,等菜上桌時自然揭曉到底點了些什麼東西。

『請問有Tiramisu 嗎?』侍者問餐後甜點時我說。

『有。稍候,謝謝。』

『那是什麼?』安東尼歐問我。這位墨西哥來的餅舖小開點了一個特產,蘋果派。

『甜點。』我回答。

『什麼樣的甜點?』

『不知道。因為剛好在菜單上看到了,背了下來。』我看看他,再看看被端上來的美味的甜點,開心地笑笑說:『Bon appetit !』

陽光開始把車廂烤得溫熱,我手上攤開的L'officiel des spectacles 有一則小版面的廣告,林強跟伊能靜在看來像是慢車的火車上。侯孝賢的南國再見南國,下禮拜在龐畢度旁邊的諸曄簿卜戲院上映。


Qui, Je suis a Paris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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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寄給Andy的卡片:

Monaco五月中旬有一場一級方程式賽車。
我想那很簡單,只要不是三元三次聯立方程式
我都會很感謝舉辦單位與大會讓選手在賽車的時候解方程式
我認為這樣奮發向上、賽而不廢的精神,一定能鼓舞法國小朋友們
好好學習解方程式的重要性。
我認為因為台灣學生比較聰明的關係,凡是中學畢業,
都會解二元以上的方程式
因此台灣絕對有能力來舉辦一場二元二次聯立方程式賽車
相信報名的人一定相當踴躍。


Qui, Je suis a Paris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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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接近午夜一點的時候,我隨便跳上一列到站的電車,心想只要能在離住的地方不太遠的地鐵站下車,多少走點路是沒什麼問題。

巴黎所有的地鐵在午夜一點停駛,所有的出入口都會拉下鐵門。我搭乘的應該是最後一班由蓋何矩諾德往〝嚇得累〞的班車。車上的人稀稀落落,每個人都帶了一點疲倦的氣味,各自望著車道裡寂靜的牆。

有的車道較寬,可以同時有兩列列車來回;有的則只有單向狹窄的通道。每隔一小段距離,就有一個透明玻璃的燈泡微微發亮著,照出灰泥洞穴的牆,和無所不在的塗鴉。我總是對隧道那樣意味的東西感覺不自在,尤其是行經單向車道時,兩邊的拱形牆像衣夾子那樣逼迫著車廂,感覺像水煮蛋似的絕望。燈泡再透明也沒有用。

「看來你有幽閉恐懼症。」我的醫生朋友說。

「那是什意思?」

Claustrophobia。」她說。

「謝謝。」我掛掉電話,很高興除了慢性中耳炎之外,又發現另一項宿疾。

我做了錯誤的決定。在車經磊阿勒的時候,我決定到〝嚇得累〞才下車。雖然沒有確切計算過,但〝嚇得累〞仍然是一個極大的地鐵站。位在巴黎的市中心,有四條地鐵線在這裡交會。

已經過了一點,空蕩蕩的地底只剩下幾盞燈亮著。我走向一號線轉車,可能早就不行駛了,可是我賭性堅強地走了五分鐘,月台上的燈全熄了,總算眼見為憑,死心走向出口。

沒有一個出口是開的。我開始有點像迷宮中的白鼠,慌亂地找著出路。頭頂上傳來含糊不清的廣播聲,大概是說地鐵站即將關閉,請旅客儘快離開之類的。我在每一處轉角看到監視器。我每挑選一個方向走,就傳來嚴厲的廣播聲催促我。彷彿是神明的譴責自天頂傳來,轟轟地振響著我的耳膜。

大概只剩下一個唯一未關閉的出口。我開始選對方向走之後,廣播聲也就停止轟擊我了。到了一處大約有100 公尺的長廊,並列的三道電動走道只有右邊朝向遠方的還在運作,其餘的早就停止不動。我踏上電動走道,不過沒有停下腳步,因此隨著走道的捲動,我的走路速度快了許多。而我也比較能確定這是往出口的方向。

但我感覺像是某種早就安排好的預謀似的東西。像是推理小說那樣,看來有許多的可能,但有誰在背後老早就設定了一條線路讓你循著一路走。我碰到電扶梯,可是沒有一具是活動的,那就是錯誤的方向;若有還在運作的,像早就在那裡等著你光臨似地,想必就是指引你朝出口去。我不喜歡這種感覺。但我也不想被關在地底下一整夜。


Qui, Je suis a Paris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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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在電車上傳來音樂。我回過頭看,原來是手風琴。

不是蘇格蘭樂風,說不上來,比較像吉普賽人的音樂。我倚著車廂,車窗上反射著一排一排隧道裡的日光燈,彷彿像坐在賈木許的神秘列車裡,身旁的日本人就要拿著口紅在嘴上胡亂畫一通血盆大口了。


Qui, Je suis a Paris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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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La Defense戴風司。又有人叫它新凱旋門。站在這裡,剛好可以眺望拿破崙的凱旋門和更遠的羅浮宮金字塔。三者貫穿巴黎的中心連成一線。門中間的白色怪東西,我很近很近地看過,看來就像毛毛虫似地。或者更像宮騎峻的《風之谷》?面的〝地母〞。很詭異吧。基本上它是由一幅超現實主義的畫作衍生而來的建築,用鋼絲吊起在中間的帆布毛毛虫。

我站在那底下好久,這樣一個風洞式的建築,中間經過壓縮的空間會造成強大的風流,還要架一個怪東西在裡面,所以想必鋼架鋼絲的承載力都要經過相當嚴密的計算噢。計算。這種東西就很偉大了。凡是有關數學的、數字的,....我大概都覺得很偉大。戴風司的所在地是巴黎極新建築的一區,大部份的高樓和新式建築都集中蓋在這裡,這區即是巴黎的貿易重心,每天有將近三萬人通勤到這裡上下班。書上說的。到底三萬人是多少人,我一點概念也沒有。

我來到這裡的時候,一隻貓也沒有。大概因為假日的關係,只有一些附近的居民當成公園一樣來散步,再就是小朋友們來溜滑輪玩耍。連觀光客也不見影蹤。

但小朋友溜滑輪很厲害,排成一排的路障,迅速地以S形繞過,一個也沒碰倒。


Qui, Je suis a Pari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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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我在巴黎地鐵六號線布拉斯底大利站的地下通道裡遇見羊男。

『還在跳舞嗎?』羊男問。

『是啊。』我回答。

『這裡的地道很多喔。要繼續跳舞,否則很容易就會在裡面迷失噢。沒問題的,只要你知道要從哪裡到哪裡去,一直不停地踏著腳步,這樣全巴黎的孤單的地道就拿你沒辦法了。就怕你因為一時的害怕,或者沒理由的不確定,在地底下胡亂地徘徊,那樣你很快就會在面迷路,被孤單的地道吞噬掉,怎麼樣也走不出去噢。』羊男說。

『知道呀。』我說。然後掏出塞在夾克裡的地鐵圖,對著隧道裡的指標,一個一個地找過去。

在轉角處,看到一個中年人在準備彈豎琴。沒多久,跟著喀達喀達雜沓的腳步聲,就聽到了他彈出來的音樂。葉密庫斯托力卡的樂團,穿著白色西裝白色皮鞋的樂師們,一路跟著我小跑步過來。

羊男還在我後面不遠的地方。

『到目前為止我跳得還好吧?』我試著向他問看看。

『是啊。』羊男說:『不管怎麼樣都別讓自己停下來喔。』

『不管怎麼樣,』我看了看四通八達的地道,『都不會讓自己停下來。』『跳舞噢。』


Qui, Je suis a Paris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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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有很好陽光的下午,我在畢卡索國家博物館前的中庭曬太陽。雖然不是旅遊旺季,還是有許多學生背著背包拿著地圖走走看看。

二月的尾聲,冰冰的空氣裡像是響著玻璃杯互相碰撞聲音的陽光無濟地照著。還不若一百燭光的燈泡溫暖。

我身上仍散發著奇怪的兩種不均衡的混合味道,是昨天在免稅店試的香水。左手腕是97Yohji Yamamoto長筒形香水,右手腕是Kenzo Jungle。在電影院裡看到的長髮日本女孩,像侏儸紀公園似地與一群大象擦身而過,鏡頭由女孩背後拉向正面,粉綠色眼影彩妝的女孩用奇怪的口音說:JUNGLE

聽了兩次還是弄不清楚是英文還日文。

書上說這棟建築原為鹽稅官所有,裡面放的全是畢卡索的家族拿來抵龐大的遺產稅的作品。雖然不是太過華麗豪奢的建物,但用了看來極好的石材蓋圍牆和中庭的地面。自然有種厚重的氣派。

陽光斜照進中庭,遊客們都閒閒地晃蕩著,有的學生乾脆一堆人靠著牆坐,靜靜的光線裡有些微的低聲嘈雜,像極了懶睡的貓。


Qui, Je suis a Paris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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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有沒有煙?』朱里安問我。
我把最後剩下沒幾根的Marlboro Light整盒遞給他。
『你喝的是什麼?』他一邊問一邊把煙在唇上順過,就著濕的部份,熟練地把紙一線撕開,倒出煙草。
Corona。』我說。
『嗚。』他做了一個鬼臉,說那是沒品味沒酒精的酒。
我聳聳肩。他說他以前在墨西哥工作的時候,喝的Corona有兩倍現在的酒精成份。『他們做低酒精的酒外銷。』
『你應該試試看我這個。』說著,就舉手叫了一杯給我。
我看著他把煙草倒出來,然後又拿出小小的一粒黑色的東西仔細地用火烘烤,捏碎之後和煙草混在一起。
『那是什麼?』我問。
Asheish。』他頭也不抬,專心地繼續手上的動作。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煙紙。『你知不知道REM?』
『很喜歡。』我說。把Corona一口喝完,又拿起他叫給我的酒來喝。
『他們有一首歌裡面講到OCB ,大家聽到都很興奮,因為所有捲煙的人都知道那是最好的捲煙紙。』他把煙草倒到OCB 上,小心地捲著。再撕一張厚紙做成濾嘴。末了,在紙端舔過,就黏合上了。
我們一邊輪流遞著煙抽一邊提到他以前的一個同事。
『她總是有許許多多奇怪的食物。比如說有一種方形綠色的薄片,她常帶著吃。我試過一次,難吃得要命。』朱里安是金髮的法國男生,聽說現在金髮的法國人已經不多。
『聞起來怎麼樣?』我想不出來那會是什麼。
『像死魚。還有一種東西,一個碗,沖熱水就可以吃。』他把煙又遞給我。
『泡麵。』我說。『不過這個就又香又好吃了。』
他點點頭。『你知道,她家人每個月都會從台灣寄一大箱食物給她,全都是奇怪的東西。有一種打開就能吃的罐頭,還有像豆子一樣酸酸甜甜的東西。』
『她請我到家裡吃過飯,』他接著說,『我還認真地燒了一道菜帶去,結果她什麼也沒作,只拿出一個鍋子,把一堆東西倒進去,加點水放在桌上煮。』
『你把她說得像女巫,身邊總有一堆搞不清希奇古怪的東西。』我笑著說。
『不過她可是很可愛的女生噢。每次拜託她幫忙我做事情,她會生氣地說我才不理你,可是到後來還是會幫我做完。』
『真的?可愛的台灣女生嗎?』
『真的。可愛的台灣女生。』
『再說一遍她叫什麼名字?』我問。
他靠近我的耳邊用還蠻正確的發音說:『Tou-Lie-hwa。』
我笑得不可開支。

巴黎瑪黑區的酒吧在十二點的午夜才正要開始熱鬧。


Qui, Je suis a Paris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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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巴黎。巴黎。

尚盧高達的巴黎路易馬廬的巴黎艾力克侯麥的巴黎呂克貝松的巴黎李歐卡霍的巴黎尚考克多的巴黎希西寇拉的巴黎侯拜布烈松的巴黎奇士勞斯基的巴黎克勞德勒路許的巴黎尚賈克貝內的巴黎法蘭斯瓦楚浮的巴黎亞倫雷奈的巴黎賈克大地的巴黎貝杭特塔維涅的巴黎安德烈泰希內的巴黎馬底佑卡索維茲的巴黎伍迪艾倫的巴黎羅曼波蘭斯基的巴黎勞伯阿特曼的巴黎瑪格麗特莒哈絲的巴黎。

8

我從地鐵站鑽出地面,香榭里榭的人潮在少有商店營業的星期假日依然洶湧不斷。趴在櫥窗前看了一陣陳列的衣物後,我朝車行的馬路靠近過去。在一整排枯灰色的樹枝後面,可以看得到凱旋門在一端,協和廣場的方尖碑在另一端。更遠過去則是羅浮宮金字塔以及騎兵凱旋門。

我走進三層樓的Virgin Megastore,在試聽區裡找東西聽。晃到電影原聲帶一區時,看見伍迪艾倫的《大家都說我愛你》突然想起我一直還沒看,就著附近的電影院找到一家正在上映的,跟著一大串的列子排隊買票。

在香榭里榭大道邊的電影院裡看伍迪艾倫在塞納河邊把歌蒂韓吊鋼絲,優雅且美麗地跳舞。這一招大概是從徐克那裡學來的,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場舞真是美極了。


Qui, Je suis a Paris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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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雖然說叫做布隆涅森林的這個地方一樣有樹林特有的幽涼氣息,但說實在一點都不像我們想像的森林應該有的那個樣子。

搭乘一號線地鐵一直往地圖的西北方向上去,到巴黎市的最邊緣柏何特梅由地鐵站,與塞納河之間的一塊地帶,即是布隆涅森林。星期六上午的豔麗陽光,已經把許多人帶到這裡來。

我坐在一片小湖的湖沿,猛吸著剛從地鐵站附近的〝答巴克〞買來的Marlboro Light 。像是不要錢似地吸著,完了一根再點一根。三月初的巴黎開始有了春天的氣息,一家家服飾店裡顏色嘻麗的衣服雀鬧著,湖岸邊枯乾的樹群裡,有一兩棵櫻花像爆煙火似地開得滿滿。

『春天好像已經來了噢。』我對湖面上的水鴨說。然後在旁邊撿了一塊小石頭朝牠丟看看。很無聊地打中了,鴨子呱地叫了一聲,張開翅膀胡亂地揮了幾下。

有許多人繞著湖邊慢跑。也有人帶著狗或推著娃娃車閒適地散步。陽光飽滿而堅實地照在林地上,這是巴黎的三月初春。我把太陽眼鏡戴上,重新燃起一根煙草,試著想像一面潔淨純白的牆。

看來像是十公尺見方,貼著方形磁磚的牆。每塊磁磚整齊而緊密地排列著,包裹什麼東西似地把不知道原來是什麼質地的牆包圍在裡面。在陽光下像是經過仔細擦拭的白色磁磚閃閃發亮,一塊超級大砂糖那樣的牆。


Qui, Je suis a Paris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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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努力不去想抽煙的事情時,呆呆地站在那裡覺得很怪。

接近傍晚,羅浮宮右側門的小廣場上開始飄起雨來。沒有什麼人撐傘,只有原來在玩滑輪的人收拾東西離開。大概濕的石板地太滑的關係。隔著羅浮宮的拱門,一個小的貝聿銘玻璃金字塔和一個大的金字塔在那裡,只能看見一半。

巴黎的雨很即興,有時出著太陽也會下豆大的雨點。不過這時刻,灰色的雨很快就把傍晚微薄的天光吃蝕掉了,霓虹店招在潮濕的街道上一一點亮起來。

我在巴磊花壓的廊下胡亂站了一會。覺得這樣無所事事地看著人群實在有點呆。於是從背包裡掏出電話卡電話簿,跨步走入廣場邊邊的電話亭,做勢要打電話的樣子。插入電話卡,把電話簿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不過卻一眼也沒看。經過的人有日本人、韓國人、看來像是從台灣來的觀光團,和金髮的很難想像他們到底是從那個地方來的白人。好了,翻完電話簿,依照在台灣的習慣,接下來是撥一一七。我看看上面嵌著〝法國電信〞標記的灰色電話,這回撥一一七鐵定行不通了。隔著玻璃,旁邊電話亭裡的短髮歐洲青年像我們煎魚時常做的那樣,換了一個側面朝向我,卡其色的Levi's 501 和歐美隨處可見的Nike運動鞋。

Just do it. 麥可喬登說。

我被發現根本沒有在打電話後,在後面等候的老先生敲門示意我讓賢。我搧搧電話卡,一副好吧我到一邊涼快去的表情推開玻璃門,隨便挑了一個方向往前走。

沒多久我就跟著一群日本來的觀光團擠進燈火通明的免稅店。

konbanwa. 』小姐鞠躬說。

『扣恩棒挖。』我也說,像日本人一樣用力地鞠躬。


Qui, Je suis a Pari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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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出了恩瓦力得地鐵站,左右徘徊了一陣。偌大的建築物旁看不到任何一條路名的指標。我看看地圖,再抬頭四處觀望,照理說天空線裡應該看得到艾菲爾鐵塔,不過那只是憑圖想像,我也不敢確定就一定看得到。在德古未皇宮前的大道上,我看不到鐵塔的任何蹤影。

風很大,有點冰冷的風把我的圍巾吹得啪啪飛響。在跨過塞納河的亞歷山大三世大橋的一邊,我征征地站著。皇宮的對面遠遠峙站著〝辣妹〞博物館,很廣闊大氣的大馬路,兩旁還有巨大且閃著金光的羅馬雕像。我看著雕像的動態,看著金色的劍柄,看了許久許久。然後很笨地在臨橋的行人通行燈前,把地圖一大張完全攤開來。

奧塞博館路。我想。在台灣大概會叫館前路吧。我又抬頭看了看橋四端點的雕像。仰著頭對著灰灰的天空,哪一座雕像旁邊會坐著文溫德斯的天使呢?奧塞博館路。我的天,我向橋的左邊走十步,再向後轉走十步。完全沒有任何發現。我非常不想白白地跨步走過一個廣場寬的橋面,然後才了解到原來之前站的地方就是奧塞博館路。這是很讓人腿軟的。


Qui, Je suis a Paris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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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浴室裡對著鏡子上刮鬍泡的時候,想起了高中住宿學校的事。
有點奇怪,是因為刮鬍泡味道的關係。薄荷涼味的泡沫讓我想到那時學
校宿舍最底邊老是大門敞開的大浴室。每次洗完澡出來,總是有誰在用
著那種薄荷味的東西。

貼著細小長方形磁磚塊的牆、洗手台,和白得過亮的日光燈的浴室
在入夜後特有的薄荷味,混合著香皂、洗髮精、悶鬱的濕氣,浸泡過久
的內衣褲、制服,以及剛運動完後赤膊的高中生的汗酸味。一起在空氣
中發酵。

我朝窗外看,對面幾扇長形的大窗都敞亮著,斜形的各式歐洲古老
建築的屋頂在黑暗的天際裡劃出不整齊的邊線。巴黎。和我高中時候學
校宿舍的浴室。

那時我常常覺得在陰暗的走廊底處的那扇門後有些什麼匪夷所思的
東西。彈簧板片控制的門在被推開時,往走廊的方向洩出強烈的白光,
然後發出伊伊歪歪的聲音,隨著門擺動幅度變小,一點一點縮小白光的
範圍。這樣戲劇性的場景像是有著某種不可遏抑的魔力。外星人、鬼魂
、兇殺案或是某個同學上課中低聲對我描述的A片裡集體手淫的景象。

我探頭出窗外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幽靜的巷弄裡傳來不知哪一家
夫妻的口角聲。Vocal French。法文發音。


Qui, Je suis a Paris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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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喂。這裡是巴黎

1

全世界的邁當勞都放著流行歌曲。

巴黎的聖米歇爾大道上的邁當勞放的流行歌曲讓我覺得耳熟。但怎麼也想不起來是誰的、什麼歌。偶爾有一兩句我還會歌詞,跟著哼一哼。

聖米歇爾和蓋盧撒克路的交叉口,透明的落地窗外人來人往。盧森堡公園在路的對面,黑色柵欄的頂端漆著金色的劍尖,高高地把公園圍在裡面。像是某某皇宮似的氣派,跟台北公園的低柵完全不同意味。

前陣子拍片時養了一點煙癮。沒事坐著也想起煙來。始終沒真正去買。大概伸手煙抽習慣了,自己買煙就太潔癖。

昨天晚上做了討厭的夢。一直想上廁所,找了好久好久的廁所。後來醒來,也分不清是尿急還便急,昏昏沉沉坐在馬桶上半天,還只撇得出水。馬桶很冰。

索褐本巴黎第四大學跟新橋很近。我從新橋的鄰座橋來回,遠遠看得見塞納河從腳下的橋底流向新橋橋基。關於Les amants du pont-neuf ,巴黎人是怎麼想的。從索褐本向北走,我一路對照地圖尋找Chatelet〝嚇得累〞地鐵站。經過巴黎法院,原本只覺眼熟,這裡有那麼多相似的建築,我往高欄裡張望一下,果然就看到茱莉蝶兒狠心地駕著白色的小Volks Wagens離開,丟下不知所措的男主角和他的大皮箱在法院門口。

關於九份,我們很清楚台北人是怎麼想的。但更近一點的,《愛情萬歲》裡的中興百貨,《只要為你活一天》裡的中興橋,台北人又怎麼想。

拿著一大本的De paticulier a paticulier一路找門牌。經過第三區的溫州街時,因為感冒而一直覺得不舒服的胃忽然想念起熱騰騰的湯麵。吃了將近一星期的冷法國麵包,好像使胃裡長滿了帶露水的雜草。找到一家暗紅色店招的興隆點心店,叫了雲吞麵,然後狠狠地把碗裡所有的東西全倒進胃裡。

繼續走路的時候,原來氣脹的感覺沒有了,不過過多的湯水充塞著,像是從馬路上鐵板蓋子底下的地下水道溢上來一般,在食道裡漫游著。

在這些街道裡來回過幾次,原本還要拿著地圖比對的地方,開始變得熟悉起來。我的97年記事本裡,印著一些國際城市的市區地圖。有時候我會翻開來一一仔細地看著。這樣做並沒有什麼意義。就像在水族箱裡的熱帶魚隔著玻璃看到一整個黑板的化學結構式似的,連在裡頭游泳的想像都覺得呼吸困難。不過總之,我選了一張叫巴黎的地圖,然後就撲通跳進去了。

剛到巴黎的時候,我打了一個電話給一個朋友的朋友。我們約好在他家附近的巴士底佑地鐵站出口碰面。之後他請我到他家坐坐。天氣有點冷,只記得我埋頭一直跟著他走,不一會兒就到了。我們聊了一陣子,大概一個鐘頭過去,我就起身回我住的旅館。

過了幾天,我又打電話給他,他在電話裡說,過來坐坐吧順便幫我忙搬個東西。然後問我記不記得他住哪裡,我說記得沒問題,於是搭地鐵往巴士底佑。出了地鐵站,我四下看看,發覺有某種微弱的光點在前方飄浮著,於是跟著走,竟就走到了朋友住的地方。

其實我根本沒有把握是不是正確記得那天到底是怎麼走的,向左向右轉哪條街什麼。我的記憶力很差勁,完全是靠不住的那種。我會把同一個笑話,講第二次給同一個人聽。

我有一種奇怪的本能,像是腦袋裡埋了一個指南針一樣。即使是從未曾去過的地方,只要有人帶我走過一遍,不用刻意去記街名地名什麼的,我依然能再憑著那種像磁極一樣的順序感,找到那個地方。



If you are lucky enough to have lived in Paris as a young man, then wherever you go for the rest of your life, it stays with you, for Paris is a moveable feast.

---Ernest Hemingway, 1950

算起來,居住在巴黎已經是六年前的事了。
那時用中文筆記電腦寫的一些文章到了最近才又找到。原來是在一片小小的Floppy disk中。
沒有寫完,就像那時不願意離開卻又不得不離開的心情。懸在那裡。後來有幾次再回去,卻怎麼樣也沒辦法接續寫下去了。是這樣吧,一個階段過去以後,再怎麼樣,就算是同樣的空間同樣的人,也沒有辦法找得回來了。
那些是我這一生中至目前為止,最快樂的時光。



Morning, thinking of emp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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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想及帝國

我們把嘴唇印上搪瓷杯的杯緣
心知那浮在咖啡上的
油脂有一天將會使我們的心臟停擺。
眼睛和手指停落在不是銀器的
銀器上。窗外,海浪
拍打著舊城市坍塌的牆。
你的手自粗糙的桌巾上提起
像是預言。你的唇顫抖…
我想說去他媽的未來。
我們的未來深深地躺在午後。
窄巷裡有一輛馬車和車夫,
車夫看看我們並稍等了一會,
然後搖了搖頭。同時,
我輕輕地敲開一顆姣好的來亨雞蛋。
你的眼朦朧了。你轉身背向我眺望
出過幾個屋頂的海。連蒼蠅都是靜止的。
我敲了另一顆蛋。
我們確然都耗損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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